郑剑后退了两步,一手抹脸上溅的唾沫星子,一手指著黑仔他们:“你……你们……反了,反了,要造反啊!”
虽然说分到这个破地方当收购员,他极不情愿,但来到这里以后,只要是来卖货的渔民,没有不对他客客气气的。
就算是被他说两句,也都是陪著笑脸。
郑剑居然敢指著他的鼻子骂。
黑仔跳起来喊:“你什么你。”
“还说我们造反?我们造谁的反?”
“就算你是地主老財,我们也不是被你压迫的长工了。”
喊到这里,他看到陈海,这才想起来陈海的吩咐,话锋一抓道:“王组长让你干活,你很不爽是吧。”
“我看你就是故意把望潮扔过去的。”
“这是蓄意报復。”
郑剑喊道:“你放屁。”
“我才没有。”
“王组长,你別听他胡说八道。”
王德发冷哼:“我不傻。”
“不过,郑剑同志,你的工作態度的確很有问题。”
“这个情况,我会向上面反应反应。”
听到王德发上纲上线,郑剑嚇得脸色惨白,慌忙道歉认错,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面对渔民趾高气扬的样子。
王德发看著群情激奋的渔民们,说道:“行了。”
“跟我道什么歉。”
“你还是好好做事,认真反省吧。”
郑剑:“王组长,我……”
王德发打断他的话,说道:“去忙你的。”
郑剑转身。
怒视黑仔。
陈海说道:“换个人,我不喜欢他。”
郑剑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陈海看著王德发。
王德发担心傻子的傻劲上来,又不愿意卖鱼货可就麻烦了。
只能委曲委曲郑剑。
他摆摆手:“你去算帐。”
郑剑急了:“王组长,你搞什么呀?还真让傻子牵著鼻子走啊。”
王德发脸色一沉:“少废话。”
“要干活就去干活。”
“不干活就走。”
郑剑那叫一个气啊。
他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这么屈辱过。
还被傻子嫌弃。
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走人,但又怕走了会丟掉工作,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往会计那边走去。
女会计无奈起身。
走过来帮忙分拣称重。
黑仔还想说什么,被陈海拉了一下。
见好就收吧。
黑仔撇撇嘴,蹲下来继续分拣海货。
海货分拣好。
一一过称。
“两斤三两。”
女会计確定好斤两后,在单子上记上一笔:“三只青蟹两斤三两,四块一毛四。”
接著称的是响螺。
把响螺全部扔到篓子里,一共有四个,女会计看著秤,说道:“七斤八两。”
其中一个响螺很大,足足有三斤多。
不过在收购站,没有办法按照尺寸来分开算价。
“这么大只的响螺可很少见啊。”
“我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响螺。”
“傻大海走財运,要不要让大队安排他到船上干活。”
“对哟,没准咱们还能沾沾光。”
几个小望潮扔到了桶里,女会计在单子上记上帐。
接著称血蚶。
“血蚶一共是10斤六两半,三毛钱一斤,那就是三块一毛九分五,给你算三块二。”
“墨鱼是四斤二两,一块钱一斤。”
陈海朝其笑了笑。
有人惊呼:“轰天,这都快有二十块钱了吧。”
“傻大海今天发財哟。”
“可不是。”
“他忙活一个下午,抵得上我干一个月的。”
“干了一辈子了,还不如个傻子赚的多,这找谁说理去。”
剩下来的蛤蜊、蟶子,小鱼小虾这些,陈海全部捡起来,放到了竹篓里。
女会计问道:“傻大海,这是干啥?不卖啊?”
陈海点点头:“不卖。”
他打算拿回去吃。
女会计说道:“这些我毛估估,差不多也有个一块钱。”
“確定不卖?”
陈海点点头,没有吭声。
今天已经赚了不少,不差这一块两块的。
总不能全部换了钱,结果晚上没东西吃吧。
女会计摇摇头。
觉得陈海的確傻乎乎的,没有办法沟通。
有钱赚居然不赚,真是个傻子。
前面老头来卖海货,总共才卖了8毛钱。
8毛钱也不少了,要是天天都有这收穫,一个月也有个二三十块钱。
陈水根让黑仔劝一劝陈海,不要拿回去,能卖都卖。
黑仔理都不理。
我劝个毛啊劝。
会计开好单子,让陈海去找郑剑拿钱。
郑剑接过单子。
看到总价是20块4毛3分钱,心里面不爽到了极点。
他刚刚来这边干了没多久,一个月的工资才20块钱。
结果一傻子赶海半天时间赚的,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简直没天理啊。
他羡慕的整个人都要扭曲了。
王德发走了过来,看看单子,说道:“直接给他20块5毛钱。”
陈海:“谢谢。”
王德发笑了:“你还会说谢谢啊,那下次有好货还来我这里啊。”
陈海点点头。
郑剑把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毛钱,拍在桌子上。
陈海把钱收起来。
没多久,黑仔走过来把单子交给郑剑。
郑剑接过单子,看到是6块4毛钱,暗骂这些臭渔民运气还真好。
兄弟俩往外走,陈水生说道:“今天你们俩发財了哇。”
黑仔神采飞扬地说道:“第一次赶海赚那么多钱。”
“可能是因为跟著阿海的缘故。”
“我蹭到了他的运气。”
大家深以为然的点头。
出了门。
陈海回头看了一眼收购站,说道:“黑仔,下次咱们不来这边卖货了。”
黑仔一愣,点点头:“不来就不来。”
“咱们得罪了那小子。”
“再来这边卖货,肯定要被他拿捏。”
陈海摇摇头,得罪郑剑倒是无所谓。
只要他能一直抓到好货,那么就会是收购站的优质顾客。
不是他求著收购站,而该是收购站求著他。
今天王德发收拾郑剑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號,风向变了,市场变了。
就算是所谓的铁饭碗,早晚也有端不住的那一天。
他说道:“今天凌晨退潮,你来不来礁石滩赶海?”
黑仔皱著眉:“那个点太晚了吧。”
“咱们村没多少人半夜去赶海的。”
“太危险了。”
陈海咧嘴一笑:“富贵险中求嘛。”
“就是因为人少,所以咱们才要半夜去赶海。”
“弄了海货直接去镇上卖。”
黑仔瞪大眼睛:“能行?”
陈海点点头。
黑仔挠挠头,犹豫了一会,点点头说道:“行,那咱们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