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宴席散尽。
刘备抓住三位贤弟,外加发小简雍开了个短会。
主要內容有:
其一,严肃批评沈桥与简雍二人坑死人不偿命的不道德行径;
其二,高度表扬二人为义军未来胜利殫精竭虑的无私奉献;
其三,便是清点今夜战果。
“快快快,將成果拿来!”
说到此处,刘备脸上的笑意便再绷不住,漾了开去,兴冲冲地朝门口招手。
沈福早就等在门口了,
见刘备招呼,连忙抱著一大摞竹简快步上前,整整齐齐码在案上。
他抬袖拭了把汗,恭敬行过一礼,这才开口。
声音一出,方才还各自端坐的几人,眼睛便同时亮了起来。
“今夜所获计开——”
“故安张氏张延公,出庄丁一百二十人,良马十匹,粮草三百石。”
张延掏得果然痛快。沈桥心中记下这份情。
“方城阳氏,出庄丁三十人,粮草五十石,钱两万。军械坊匠师两人。”
“涿县曹氏,出庄丁十五人,粮草八十石,钱一万。治所伤科大夫一人。”
“涿县王氏,出庄丁十八人,粮草三十石,钱五千。”
沈福念完一页,翻开简牘,继续往下。
“田氏出庄丁二十二人,粮草四十石,钱三千。”
田家是靠著沈家吃饭的小商户,来赴宴前便把庄丁带到了庄门口,这个沈桥知道。
“何氏出庄丁二十人。”
何家只有庄丁,缺粮草,他把自己最好的青壮都带来了。
“东街米铺曹掌柜,认捐钱八千,粮一百石。”
“城西布庄周掌柜,认捐钱五千,布帛三十匹。”
接下来那些小豪强、小商户的数据密集地涌来,五人的、十人的、三家拼凑一支什的,
还有穷得实在出不起人却咬牙捐了几千钱几石粮的。
沈桥抬手擦了擦眼角,心里头竟有些发酸。
心中暗暗谴责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
这群人为了共同的家园如此倾力,自己却躲在暗处算计他们。
他闭眼回想了一下以往与这帮豪强打交道的场景。
阴险、狡诈、贪婪、低买高卖、坐地起价……
算了。
沈桥睁开眼,顿时心硬如铁。
他们应得的。
“共认庄丁一千三四十人。钱粮无算。”
沈福念完最后一笔,合拢竹简,退至一旁。
“乖乖!一千三百多人!!!”张飞瞪大了眼:
“那加上咱们现有的五百兵,岂不是逼近两千了?”
“不止。”关羽接过话茬,
“另有各家认捐粮草合计三千余石,战马二十匹,驮马百余匹,铁料数百斤,钱帛若干。”
他抬眼望向刘备,
“若算上义军原本的战马,足够组建一支百人的骑兵了。”
“那就建!”刘备当场拍板。
他年少游侠时曾亲眼见过边军骑兵衝锋的威势,自然清楚一支骑兵对义军意味著什么。
只可惜眼下没有重甲,战马也算不上优良,
否则若能拉出一支百人重骑,此战便已可提前宣告胜利了。
隨后眾人约定第二日整编义军,便各自散去。
…………
义军和豪强家丁混编的事,沈桥没去凑热闹。
他在演武场边上站了一会儿。
目光从乌泱泱的人头上扫过去,一片雪白,偶尔夹杂著一点绿色,连个青光都无。
这他早有预料。
各家豪强自然不会把最得用的人才送到义军里来。
全场唯有两个绿色的命格让他多停了一瞬:【耳聪】、【目明】。
沈桥把这两人要走了。
商海浮沉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情报的重要性。
尤其是这次利用信息差干了件大事之后,他更是信奉起“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来。
所以在昨日就打定主意,定要组建一支专司情报的暗探。
只不过人手不够,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选。。
今日看到这两个命格,又將他心中的想法勾了起来。
两人虽然品级不高,但方向却正合適。
沈桥带著两人,找到沈福,然他先教著认几个字,不求多,能写军报就行。
至於由谁来带这支暗探,他还没有想好。
手底下没有这类人才,先养著吧。沈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两口饭。
返回营寨时,编队已经开始了。
刘备將所有人混编在一起,不分老兵新兵,也不分谁是义军谁是庄丁。
沈桥站在边上看了半个时辰,渐渐看出了门道。
一千號身强体壮的青壮被尽数编入主力营。
张飞往阵列前一站,
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统领,那张黑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沈桥远远看著,暗暗啐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黑子在得意个什么,明明头顶掛的是个当军师的好命格,偏要日日舞刀弄枪。
他说又说不动,每次催这黑货翻翻兵书,他便当场装醉。
沈桥暗下决心:
迟早得寻一个【母老虎】命格的女子来,把这黑货管上。
他转过头,看向校场的另一边。
那里人稀疏些,只一百多號。
但却是从各家丁壮里筛出来的会骑马的好苗子,如今尽数编为骑兵营,由关羽统领。
沈桥目光扫过去,见关羽正蹙著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目光上移,瞬间懂了。
关羽估计是觉得这群人不堪大用,毕竟之前都是壮丁把式,会骑马又不代表能衝锋。
沈桥暗自摇头。
二哥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用要求自己的標准去衡量他人。
他也不想想,天底下哪来那么多赤色命格?
如今小小一个涿郡,能凑出这百来號骑兵,说出去只怕连那位白马將军都要羡慕几分。
不如早早开练,说不定还能早早练出一支可用之兵来。
被关张二人选剩下的老弱。
刘备也没有浪费,一股脑的全部塞入輜重营中。
简雍正站在百十號老弱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捏著竹简点名,神色倒不见半分不耐。
褚燕跟在他身侧,
怀里抱著厚厚一摞名册,亦步亦趋,显然已是得了重用。
沈桥远远看著,心里便有了数。
也是,简雍毕竟兼著军中的文职,不可能真让他带兵上阵。
押运、探路、守备、搭建这些活计,终究还得有个统领顶著。
褚燕虽说只是个紫色命格,带一队輜重兵,倒也绰绰有余。
大哥用人,確实有些门道。
沈桥站在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確认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转身去找刘备。
两人出了庄子,一路往郡守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