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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世界的猎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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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同寻常的魔力
    秋末的风从飞龙山脉的缺口灌进来,穿过凯尔塞壬坍塌的塔楼和覆满苔蘚的残壁,在废墟的庭院里打著旋。
    碎石堆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松针,棕红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空是一种灰濛濛的蓝,太阳很低,光线斜斜地射过瞭望塔的残墙,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分界线。
    凯尔达站在庭院东侧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矮石旁边。
    老猎魔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金色的猫瞳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去海滩。”凯尔达说,“今天练伊格尼,院子里木料太多,烧起来麻烦。”
    埃维恩点了点头,拿起木剑別在腰间,从门楼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把兜帽拉好,遮住那对日渐变尖的耳朵,然后沿著碎石小路朝海滩走去。
    凯尔达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走起路来像一头上了年纪但依然矫健的山猫。
    埃维恩知道他体內的那股力量不对劲,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不是生病——凯尔达检查过无数次,他的身体很健康,甚至比同龄的孩子更健康。但那股力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他记得有一天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片火海之中,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在梦中挣扎、尖叫,然后猛地惊醒。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房间里的木凳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屋子中央,倒扣在地上,桌上的木碗摔碎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他的双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体內的魔力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四处乱窜。
    凯尔达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和翻倒的木凳,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床角、满头冷汗的埃维恩。
    老猎魔人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木凳扶正,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没事了。”凯尔达说,“只是梦。”
    第二天,凯尔达就开始教他控制魔力。
    不是施法,是控制。
    老猎魔人从储藏室里翻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留著一些乾涸的蓝色粉末。他把瓶子擦乾净,放在埃维恩面前的桌上。
    “把手放在瓶子旁边,不要碰它。试著让魔力从指尖渗出来,把瓶子推倒。”
    那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与体內的力量对话。他盯著那只瓶子,屏住呼吸,试图把身体里那股温热的东西往外推。什么都没发生。瓶子纹丝不动。
    “別著急。”凯尔达说,“你体內的魔力像一条河。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从河里舀一瓢水,而不是等洪水衝垮堤坝。”
    从那以后,控制魔力的训练就再也没有停过。
    凯尔达对他的进度一直很满意,但埃维恩自己知道,他的控制力永远追不上魔力增长的速度。
    那股力量像一棵拼命往上窜的树,而他拼命修剪枝叶,却永远剪不乾净。
    ……
    海滩上,埃维恩站在砂砾上,面朝著大海。
    波维斯海岸线的这一片白砾海滩他太熟悉了——凯尔达就是在这里从那个死去的女人腹中把他刨出来的。
    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凯尔达在几步之外找了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著他。
    左臂前伸,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左手向前张开,食指和小拇指向后弯曲。
    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火焰,飞快地向前奔涌而去,覆盖了半径约为五米的扇形区域。
    火焰持续喷涌,把他白皙的脸都照得通红。
    起初一切正常,火焰的强度、范围、持续时间都在他控制的范围內。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火焰没有在预定的时间熄灭。
    “凯尔达,我停不下来!”埃维恩大喊。
    体內的魔力在翻涌,不是平时那种可控的流动,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漫过他所有的堤坝。
    他甚至开始有些惊慌——不是因为火焰本身,而是因为那炙烈的火光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火场的高温、浓烟、焦臭、皮肤被灼烧的痛感——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忽然浮了上来。
    凯尔达从礁石上站起来,动作很快。
    他几步跨到埃维恩身边,没有犹豫,伸出右手从侧面抓住埃维恩的手腕,用力將他的手臂压了下去。
    同时左手按在埃维恩的后颈上,用力一握,强制打断了他的施法。
    火焰熄灭了。
    不一会儿埃维恩醒了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力量被强行切断后,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又轻又冷。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深呼吸。”凯尔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一点,跟著我的节奏。”
    埃维恩照做了。吸气三秒,屏住三秒,呼气三秒。
    三次之后,体內的翻涌慢了下来。五次之后,他不再发抖了。
    凯尔达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他的脸。
    那张银灰色头髮下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你的情绪影响了魔力,”凯尔达说,“或者反过来,魔力影响了你的情绪。分不清,但结果是同一个——失控。”
    “我没想到它会自己跑出来。”
    “你不是没想到,”凯尔达说,“你是想得太多了。”
    他转过身,往废墟的方向走。“回去。今天不练了。”
    回到废墟的院子里,凯尔达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埃维恩也坐下。
    埃维恩坐下来。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院子里那堆还没清理完的碎石。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照过来,把碎石堆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魔力在增长,”凯尔达说,“比你控制它的速度快。”
    “我知道。”
    “你的情绪会刺激它。害怕、愤怒、紧张——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会让它涌出来。”
    凯尔达说的是对的。
    刚才在海滩上,他看见火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记忆——火场、浓烟、爆炸。
    那些记忆让他的情绪在一瞬间失控,而魔力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涌了上来。
    “还有,”凯尔达转过头看著他,“你刚才在害怕什么?火焰?”
    埃维恩犹豫了一下。“不是火焰,是火。”他说,“火里的事。”
    凯尔达没有追问,他大概以为埃维恩说的是婴儿时期被从死人腹中刨出来的经歷——也许他確实记得些什么,也许只是模糊的恐惧。
    老猎魔人不会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体里藏著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藏著一个人被活活烧死的瞬间。
    “你得学会管住自己。”凯尔达说,“不是管魔力——管你的心。”
    “怎么管?”
    於是凯尔达开始教他冥想。
    不是术士那种复杂的冥想——凯尔达自己也不会。
    老猎魔人教他的是一种简单到近乎枯燥的呼吸法:坐直,闭眼,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吸气的时候数一,呼气的时候数二。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如果走神了,从头开始。
    “你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凯尔达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闭著眼睛,声音很平。“猎魔人不需要想那么多。想多了,剑就慢了。”
    埃维恩试著照做,但他脑子里確实装得太多了。
    凯尔达的呼吸法只能让他的身体安静下来,却不能让他的思维停下来。
    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记忆、那些关於火焰和死亡的碎片、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恐惧——它们像沉在水底的泥沙,平时看不见,但只要水面一静下来,它们就慢慢浮上来。
    “又走神了。”凯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猎魔人睁开眼睛,金色的猫瞳在烛光中很亮。“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火。”
    凯尔达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想火。”他说,“不要躲,你越躲,它越追著你跑。坐在这里,闭上眼睛,想火。想你在海滩上放出来的那些火。想火焰的顏色、温度、形状。想它在你的掌心里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埃维恩照做了。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像火焰。
    一开始,那些画面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体內的魔力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想——想火焰舔舐砂砾的样子,想热浪扭曲空气的样子,想火光映在海水上的样子。
    魔力在躁动,但没有失控。
    “好。”凯尔达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把火灭掉,在脑子里灭掉。想像它在你的掌心里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火星,然后火星也灭了。”
    埃维恩照做了。
    “放鬆肩膀,”凯尔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冥想,“你紧张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魔力是活的,不是拴在脖子上的狗,你越用力抓,它跑得越快。”
    “现在,想像你的魔力是一条河。你不是要堵住它,也不是要让它决堤,你是它的堤坝——得学会怎么引导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当脑海中的最后一缕火焰熄灭时,他感觉体內的魔力也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压制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野兽,蜷缩著,不再挣扎。
    “记住了这个感觉。”凯尔达说,“下次魔力不听话的时候,把自己拉回来。”
    埃维恩睁开眼睛,看著凯尔达。老猎魔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壁炉里添柴。
    埃维恩注意到,老猎魔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行”的表情——但对於凯尔达来说,那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你以前也是这么练的?”埃维恩问。
    “我们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强的魔力,那时候凯尔塞壬还在。教我的导师用的是另一套法子——喝药,硬扛,用药剂配合冥想来控制魔力,扛不过去的就死了。”
    他把木柴一块一块地码进壁炉,“你的情况不一样,比起猎魔人你更像一个术士。你没喝过那些药,也没扛过那些东西。你的魔力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你得用自己的办法管住它。”
    “什么办法?”
    “我刚才不是在教你吗?”凯尔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冥想,坐在那里,想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想,直到它们不再让你害怕。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要一年、两年、五年。但只要你坚持,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心跳不会快了,魔力不会乱跑了。”
    “到那天,我就控制住了?”
    “到那天,你才刚开始。”凯尔达说。“现在继续冥想。”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花至少一个小时冥想。
    有时候坐在壁炉边,有时候坐在废墟的院子里,有时候去后山的溪谷——那里最安静,除了流水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进身体里,感受那股力量的存在。
    它不是敌人,不是野兽,不是要被他驯服的什么东西。
    它只是他的一部分,像他的手臂、他的心臟、他的呼吸一样自然。
    但理解和控制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