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冷冽刀鸣,骤然响起。
唐寧手中,长刀斜对雪地,没有指向林阳,却透著一抹警告。
她肩头因急奔微微起伏,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冷硬的怒意。
“林阳,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在她冰冷的声音之下,身后一眾边军士卒也悄然抬起了手中十字弩。
唐震见状,立马带领一群流民同样抬起了手中十字弩。
一时间,原本同行战友,瞬间划分界限。
林阳脚步顿住,他垂眸瞥了眼腿上流血、早已嚇得麻木的呼衍拓,又抬眼直视怒气汹汹的唐寧。
“白河原有数万守军驻守,可黑风堡只有我。”
一句落地,全场寂静。
林阳侧身绕过唐寧手中长刀,目光扫过她,继续沉声开口。
“你有你的职责,你有你的家国情怀,可我……只有护住土堡的能力!”
“你说我自私?没错,我就是自私!”
他坦然认下,没有半分遮掩,眼底狠戾愈发浓郁。
“在这乱世雪原,空谈大局者死得最快。”
“我若今日为所谓北境大局,拼光人手也阻挡不了蛮人铁骑,明日黑风堡被残匪洗劫,谁来护那些无辜之人?朝廷不会来,边军不会来?”
唐寧被他一席话堵得胸口发闷,气息骤然一滯。
她从未见过这般不讲大道理、却句句戳中现实的人。
身为將门子弟,她自小所学皆是家国大义、守土有责。
可林阳的生存之道,是雪原绝境里磨出来的活命规矩。
“你……你这是歪理!”
唐寧咬著牙,声音却透著一丝无力,“一旦白河原防线溃败,蛮军长驱直入,北境千里生灵涂炭,黑风堡又岂能独善其身?”
“那是以后的事。”
林阳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决,“至少此刻,我守住了眼前的安稳。”
话音落下,他不再爭辩,单手扣紧呼衍拓的后颈,大步往前走去。
“走。”
呼衍拓早已哭哑了嗓子,腿上血痕拖了一路,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闻言只能踉蹌著跟上,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唐寧看著他决绝的背影,看著那道负伤却依旧挺拔的身形,心头又气又急。
却又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
她知晓林阳素来冷静縝密,绝非鲁莽短视之人。
可今日这般固执自私,彻底顛覆了她对边关袍泽的认知。
“林阳!”
她收刀入鞘,扬声凌厉大喊:“今日之事,我必上报边军大营!你私扣敌国王子、擅自与敌缔约、放任蛮军主力南下,已是触犯军规!”
林阳脚步未停,只淡淡飘来一句回应。
“隨意。”
唐寧怔怔立在风雪之中,望著那队人渐行渐远,不肯回头的背影,五指死死攥紧刀柄,胸腔堵得喘不过气。
身旁士卒无人敢动,整个山道只剩风雪呼啸呜咽。
……
与此同时,狼烽口外,茫茫雪原。
三万北蛮铁骑已然尽数调转方向,朝著边境大营而去。
枣红战马之上,呼衍青鸞立身行军阵列最前。
金甲白氅在漫天风雪中格外耀眼,面容清冷无波,眼底却藏著深沉算计。
阿卜都策马並行,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虑,低声问道:“大公主,您明知五王子在对方手中,为何执意转道白河原?若是对方狗急跳墙……”
“他不会。”
呼衍青鸞淡淡打断,浅棕色眼眸闪过一抹幽冷。
“此人贪稳、护短、有私心,却无杀心。”
“他扣下阿弟,只为握一张保命底牌,只要我不强行攻堡,阿弟便安然无恙。”
她早已將林阳的心思看透。
“那为何还要留精锐潜伏?”
阿卜都依旧不解。
“留著救人,也留著摸底。”
呼衍青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这个林阳,三十人破我两万先锋,布局縝密、胆识过人,绝非普通边卒,若能收为己用,定是一大猛將!”
她从不在意一时得失。
今日退让,是为明日全胜。
阿卜都闻言心头一凛,当即俯首领命:“末將明白!”
夜幕即將降临。
林阳也带著人,赶在天黑之前返回了土堡。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突然返回,打了埋伏在山林中,意图袭击土堡的山匪一个措手不及。
“浑蛋!他们怎么能回来!”
山林边缘,遥遥望著土堡的王碧莲,满脸不甘和阴鷙。
她计划的是夜晚突袭,可现在林阳居然带著人手返回了。
儘管没有边军隨行,可现在的土堡也不是她这三十几人,能够轻易撼动。
王碧莲捏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黑风堡,眼底怨毒翻涌,终究知晓此刻无力强攻,咬牙低声下令。
“撤”
黑风堡內,林阳刚走进院子,秦子衿和沈悠心两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这么快?”
两人皆是一脸惊讶。
“抓一个北蛮王子,北蛮大军被我拦在了狼烽口之外。
林阳抬手指了指,此时正被唐震控制在手里的呼衍拓。
“北蛮王子?”
秦子衿和沈悠心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有著北蛮王子在手,咱们黑风堡的安全暂时无忧了!”
秦子衿抿嘴一笑,眉眼间的凝重都舒缓了几分。
“咦……那个唐校尉呢?怎么没回来?”
沈悠心看了看,並没见边军身影,不由好奇问了一句。
“她?”
林阳轻笑摇了摇头,缓声说了一句:“不是一路人!”
虽然只是模稜两可的一句话。
但秦子衿和沈悠心两人,也都大概明白了其中意思。
恐怕是此番外出阻拦蛮人大军,相互之间发生了分歧。
“行了,公子先回屋休息,肩膀的伤又开始渗血了!『
沈悠心的目光落在了林阳肩头,忍不住微微蹙眉。
林阳点头,没有拒绝。
不过他也同时看向了唐震,吩咐道:“把人带去后院柴房严加看管,派四人轮班看守,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
“明白!”
唐震应声押著呼衍拓往后院走。
此时的呼衍拓听见要被单独关押,猛地挣扎了起来。
却被唐震死死按住,只能不甘地一路呜咽。
隨即,三人返回屋里。
沈悠心打来热水,秦子衿准备著一些草药。
隨著林阳脱下外衣,肩膀上的血跡就更加刺眼。
秦子衿立马取来乾净伤药与麻布,伸手拉住林阳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嗔怪。
“明知凶险,还这般拼命,伤口又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