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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府
    不知何时,漆黑的夜空开始下起了细密雨丝。
    夜色里,一道身影踩在泥地上,深一脚浅一脚,朝著一圈由篱笆围成的院墙外走去。
    孟衍垂眸看著脚边那团不住蠕动的“东西”,沉默半晌,嘆了口气:
    “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回来。”
    说罢探手下去,五指扣住对方颈骨,像拎一只死狗,就这么一路拖著,往院里走。
    压抑的闷哼断断续续从那团血肉里溢出来,像濒死的野兽。
    隨著拖拽的动作,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黑红色的长痕。
    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晕染开来,伴著浓墨似的夜色,倒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孟衍踩著满院的碎骨烂肉,一脚踹开被炸得支离破碎,只留下一小半的堂屋门,径直往里走。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孟长喜……你绝不是……”
    赵长兴艰难开口,血沫顺著嘴角往下淌。
    孟衍没接他的话,甩手將人摜在方桌上,榆木桌被砸得吱呀晃了晃。
    谁能想到,下午他还跟马子騫他们在这张桌子上大快朵颐。
    现在,桌上躺著的,却是只剩躯干与头颅的赵长兴。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赵长兴双臂齐肩而断,双腿自膝盖处齐齐炸没,伤口翻著焦黑的血肉,像是条砧板上待人宰割的鱼。
    为了留活口擒下他,孟衍也算奢侈了一回……接连四记缠阴煞骨轰出,专打四肢不打要害。
    好在之前宰了另外三具半尸,著实给他涨了不少『妖魔寿元』,否则他哪能这般奢侈。
    “你到底是谁?!”
    赵长兴咳著血,嘶吼道。
    孟衍依旧没搭理他,自顾自拉了一张凳子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拖著这玩意儿走了一路,他已经有些喘了。
    他的底子还是太虚了……看来《长青功》得儘快提上日程。
    待气息稍稍平復了些,孟衍才开口道:
    “等你们可真不容易。说吧,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没等对方答话,孟衍自顾自继续说道:“找不著我们,就顺著线索摸去了隔壁。”
    “让我猜猜……是不是找上了那家总找我们家麻烦的张屠户?”
    “你是故意的,故意留假消息引我们过去!”赵长兴咬著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孟衍摇了摇头:“也不算假消息。”
    他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微勾:“毕竟,我这不就在这么?”
    “你——!”
    赵长兴气得又是一口血咳出来。
    孟衍静静看著他抽搐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找你,是想確认几件事。”
    “找我……確认?”
    赵长兴忽然笑起来,笑声扯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声音有些癲狂:“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背叛主人!”
    孟衍缓缓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
    “没让你背叛。”
    他抬起右手。
    昏暗的屋中,赵长兴恍惚看见,四周的黑暗仿佛像潮水般缓缓流动,全都朝著那只手掌匯聚而去,诡异又摄人。
    “你……你要干什么?!”
    孟衍缓缓闭上眼,唇间吐出两个字:
    “炼骸。”
    墨色光晕骤然炸开,如蛛网般覆上赵长兴全身。
    悽厉的惨叫刚冒出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
    赵长兴隨即便开始浑身抽搐。
    其实孟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它嘴里撬话。
    此前抓住冯仁残魂附的鬼脸断臂时,他试过严刑逼供。
    可就在他以为能套出赵之礼底细的时候,那鬼脸却突然融化了。
    准確地说,是附著在断臂上的残魂,毫无徵兆地烟消云散了。
    不是他下手没分寸,在幽烛玄瞳之下,他把控得很好。
    他怀疑,真正导致鬼脸消亡的原因……
    是规则。
    若是有意识的主动泄露关於赵之礼任何讯息,一旦触及,魂飞魄散。
    所以这次,他直接不问了。
    ……
    夜深了,雨丝打在瓦檐上,沙沙作响。
    长乐府城西赵府,朱漆大门紧闭,门檐下两盏白纸灯笼晕著昏黄的光,照得雨丝斜斜密密。
    一道身影步履踉蹌,从巷口的雨幕里走了出来。
    “什么人?!”
    守门的门子听见动静,扒著门缝往外喝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刀上。
    那人没答话,只顶著雨,一步步缓缓走近。
    门子心里发紧,刚要张口喊人,等看清来人面容,却又猛地鬆了口气,连忙拉开门閂:
    “大公子?您怎么才回来?”
    他探头往外看了看,疑惑道:“五公子他们呢?怎么就您一个人?还有您这衣裳……怎么破成这样?”
    灯笼光下,赵长兴披头散髮,浑身湿透。
    衣袖、裤管全都从中间撕裂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破,狼狈不堪。
    “这也是你该问的?”赵长兴斜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是是是,小的多嘴!”门子嚇得一缩脖子,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赵长兴一言不发,迈步进了府。
    刚拐进里院,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大公子留步。”
    一个梳著双丫髻的丫鬟撑著油纸伞,迈著小碎步追了上来,福了一礼:
    “大公子,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也不打把伞。”
    “有事?”
    “四夫人睡前吩咐过,说您一回来,就让奴婢请您去汀兰院一趟。”
    赵长兴眉头微蹙:“都亥时了,这个时辰去?”
    正常来说,大户人家规矩严。
    亥时过后,內院各处都该落锁安歇了,四夫人这个时候找他,怎么看也不合规矩。
    “夫人说了,无论多晚,都得请您过去。”丫鬟垂著头,语气恭谨,“大公子,请隨奴婢来。”
    赵长兴目光闪了闪,隨即微微頷首,跟在了对方身后。
    走了几步,丫鬟见他目光往侧边偏,忍不住小声问:“大公子,那边是灶房方向,您这么晚,怎么往那处去……”
    话没说完,就被赵长兴冷冰冰的眼神扫了一下。
    秋梅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嘴,只安安静静往前带路。
    不多时到了汀兰院门口,丫鬟收了伞,对著院门福了一礼:“大公子自行进去便是,奴婢告退。”
    赵长兴点点头,推门进了院。
    屋里点著两支红烛,暖融融的光透出来。
    刚跨进门槛,一道软腻娇媚的声音就从帐幔后传了出来:
    “死鬼,可算回来了。”
    一股香风扑来,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赵长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浑身尸气差点下意识炸开。
    可下一秒,他像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怎的弄成这副狼狈样子?主子不是让你们去寻那天阴之体吗?莫不是遇上麻烦了?”
    烛影摇曳里,隱约能看清缠在他身上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肤白胜雪,周身未著寸缕。
    隨著“天阴之体”四个字入耳,赵长兴神色一动……
    紧绷的身体缓缓鬆弛下来,同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