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靖躺在大车的锅炉里,全身依然燥热无比。
但每当那股可怕热浪升腾起来,周围的锅炉四壁便会传来那股吸力,將所有的热量抽走。
这种冰火两交织的奇异感觉,就像是盛夏伏天里突然躺进了空调房,让百里靖非常爽,脑子也终於清醒了几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痛快的是,百里杰正按照吩咐,拿著一把铁铲子,吭哧吭哧地把周围那些黑漆漆的晶体往他身上堆。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百里靖费劲地抬起手臂,捡起一块黑色晶体放在眼前打量。
这东西触手一片冰凉,通体漆黑如墨,核心位置闪烁著幽蓝色的萤光,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花想容慵懒地坐在一旁,正用一柄螺丝刀调节著自己右手机械臂指节,闻方,她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
“乌金。”
“啥?!”
百里靖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金?!全天下最值钱的宝贝?”
花想容噗嗤一笑,百般嫵媚地横了他一眼:
“美得你,严格来说,这是提炼纯正乌金时剩下来的『乌金渣』,也就是边角料。”
“真正的乌金比黄金还贵,怎么可能给你铺了一身?不过,这渣子也不错,它蕴含的能量和妖兽肉差不多,唯一差別就是不能吞食。”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正卖力铲土的百里杰,继续对百里靖解释道:
“如果姐姐没猜错,大当家让人把这些东西铺在你周围,是为了藉助乌金的导能特性,来转化你体內那股热量。”
“咱们蒸汽修行者体內的气炉,需要用乌金丝线与浑身经脉相连,將它作为气血与机械转换的介质,这辆车的锅炉能吸收转化你体內的暴溢热量,多半也是靠这它在中间当桥樑。”
百里靖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保命,乾脆整个人往炉膛里一躺,四肢摊开:
“管他渣子还是金子,能救命就是好东西!来,小杰,別跟哥客气,多往我身上铲一些,把我埋结实点!”
百里杰擦了把汗,哭笑不得:“哥,差不多得了,再铲你可就真被活埋了。”
百里靖脖子一梗:“埋就埋!老子现在只要不烫,怎么著都行!”
不多时,大半个炉膛就被黑色的晶体给填满了。
百里靖整个人被埋在乌金渣里,只露出一张脸。
百里杰长呼了一口气,顺手將铁铲靠在车厢壁上,隨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幕下不见半点申城民居灯火,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百里杰脸有些发愣道:“咱们不是去见漕帮大当家吗?这路……怎么瞧著像是出城了?”
“出城了?”
百里靖也睁开了眼。
负责开车的环环终於开了口:
“大当家如今病重不起,难道你们还指望她老人家大半夜爬起来,给这小子做手术?大当家只是给你们指条明路,真正要出手救他命的,另有其人。”
花想容正拨弄机械臂的手指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试探性地问道:“难不成……是潮生会?”
环环点了点头,隨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拉动阀门,不再言语。
百里靖此时也顾不得舒服了,从乌金渣里坐起半个身子,问道:“花姐姐,这潮生会又是何方神圣?”
花想容红唇微启,绽出一个玩味笑容:
“小郎君,你之前在大闹码头的时候,不是一直很想知晓,为何我们愿意为了你……费这么大的周章吗?”
百里杰坐到了不远处的木箱上,眼神清亮地接话道:“漂亮姐姐的意思是……漕帮做的这一切,都和这个潮生会有关?”
花想容微微頷首。
接著,她將右手的机械臂往身前一横。
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她小臂外侧甲片如同莲花般向两边翻开,里面赫然藏著一桿精致旱菸枪。
她从胸襟暗袋里拈出几缕菸叶,塞进菸嘴,紧接著,那机械臂內部的小型蒸汽阀自行运转,一抹微弱的火星燃起,点燃了菸叶。
花想容幽幽地吸了一口,红唇轻吐,一缕青白色烟雾繚绕开来。
她透过烟雾看著百里靖兄弟俩,淡淡问道:
“小郎君,小弟弟,在你们看来,我们申城漕帮……在这大景朝的江湖里,算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百里靖眨了眨眼,咧嘴笑道:
“花姐姐,我就是一个苦力,哪能知道什么天下江湖的事?不过……看你们漕帮对那玄都仙观忌惮无比,我想著……漕帮在申城或许能称王称霸,可要是放在这天下……恐怕,算不得什么吧?”
“咯咯……你这话虽然说得直白,却再正確不过了。”
花想容嘆了口气,烟雾后的神色有些落寞:
“我申城漕帮在那些真正的阀阅宗门眼里,不过就是一群在码头里刨食的苦力头子罢了!咱们这买卖,说到底,出了这申城港的江面,什么也不是。”
“这要是放在以前,倒也罢了,当个土皇帝也能传下几代富贵,但如今……外头的形势变了,我漕帮若始终只守著这一口老井,用不了几年,这买卖,怕是连在申城都做不下去,全帮上下几万口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百里杰听到这里,眉头深锁,沉声发问:
“是因为……近年来,大景各州府妖兽潮频繁爆发的缘故?”
“聪明。”
花想容眼中闪过一抹讚许,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近年妖兽肆虐,各处陆路商道断了九成以上,如今诸多大宗资源的交易与运输,全都被逼得改走水路。”
“修行用的妖兽肉、乌金矿,蒸汽机械零件、乃至精盐米粮……其水路流通量较之从前翻了何止十倍?利益大了,那些大宗门、大帮派,自然也就坐不住了,也开始大肆扩张水路生意。”
“我漕帮如果再不求变,恐怕要不了一年半载,就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百里杰目光微凝,追问道:
“那么……漕帮到底要如何求变?而这事,跟我哥,又有什么关係?”
花想容吐出一口青烟,玩味地笑道:
“这事啊,真要说起来可就长了……环环,咱们离那地方还有多远?”
环环头也不回,淡淡道:
“还有距离呢,你们聊你们的。”
花想容点点头,转过头重新看向百里靖:
“成,既然时间够,那姐姐今晚就把这事,告诉你们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