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白坐到位子上，却忍不住走神。
他突然想起苏寧寧的父母，
之前家长会他见过，夫妻俩和气又疼爱她，哪怕苏寧寧每次考试都是倒数，他们也依旧乐呵呵的，满眼都是宠溺。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她怎么可能饿过肚子？
想来，也只是怕他难堪，特意编来安慰他的话吧。
沈星白轻轻摇了摇头，把这点心思甩开，开始认真早读。
接下来几天，苏寧寧虽然迟钝，却也明显察觉到班里同学对沈星白的態度变了。
那些打量的眼神、刻意保持的距离，让她看著心里特別难受。
沈星白也比以前更沉默了，几乎不怎么离开座位。
以前吃完饭，他还会在外面稍微走一走，现在吃完就立刻回教室，半点都不愿在外面逗留。
这事搁在心里，苏寧寧一连几天回家都闷闷不乐。
苏父苏母看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苏寧寧便把学校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苏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问：
“你是不是很想帮他？”
苏寧寧用力点头：
“嗯。饿肚子真的太难受了，我最怕饿肚子了。”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也想不明白，家里从来没亏待过她，从没让她挨过饿，怎么寧寧偏偏对“饿肚子”这件事这么在意、这么怕。
从小，女儿在路上看到乞討的人，总会把零花钱掏出去给对方。
吃饭从来都是吃得乾乾净净的，说不能浪费食物。
苏母想了想，就给她出了个主意，
“既然这样，他不是成绩特別好吗？
你可以请他当你的家教呀。
你们是同龄人，说不定他的学习方法更適合你。
你再跟他商量，用管他吃饭来抵辅导费，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苏寧寧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觉得这办法简直太妙了。
第二天一到学校，她就找到沈星白，把这个想法说了。
沈星白却摇了摇头：
“我不用你可怜我，我没你想的那么惨，饭还是吃得饱的。”
他周末会偷偷去后厨兼职洗碗，因为是童工，工钱少得可怜，但勉强够自己填饱肚子了。
谁知，话音刚落，苏寧寧忽然就红了眼，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沈星白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地结巴起来，
“我、我真的……能吃饱的……”
苏寧寧抹了把眼泪，委屈巴巴道，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需要你帮我！你就救救我吧，我不想连高中都考不上！”
“我妈给我报了好多辅导班，花了不少钱，可我成绩就是上不去。他们那些老师的方法我根本听不懂。
你不一样，你和我一样大，你学习还那么好，生病都能考第一，肯定有办法教我！”
“我不想再被人说笨了。每次过年，亲戚们都比成绩，一到我就全都不说话，特別尷尬。
我从来没被人夸过聪明，我真的好想听一次別人说我厉害……”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委屈。
沈星白听著听著，又好气又好笑，看著她哭得悽惨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吧，”他轻轻嘆了口气，
“以后每天放学，我留一小时帮你辅导。”
苏寧寧瞬间眼睛亮得发光：
“太好了！那我包你晚饭，还有午饭！我给你饭卡充钱，行不行？”
沈星白本想拒绝，可对上她固执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但不用太多，够正常吃饭就行。”
苏寧寧连忙点头：“好！你放心，我一定不多弄！”
第二日沈星白一查饭卡，里面竟多了500块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的卡里，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苏寧寧在一旁有些不安地问：
“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太少……我自己每个月500都不太够，还要买零食。
但你说不要多，我就想著跟我一样就行，你觉得可以吗？”
沈星白轻声说：
“可以，已经很多了，谢谢你。”
“不用不用，我还得谢谢你呢。”
苏寧寧连忙摆手，“从今天开始，你可要好好帮我辅导啊。”
沈星白点头：“好。”
可真正开始辅导，他才彻底见识到苏寧寧的脑迴路有多么与眾不同，基础有多么的差。
第一天补数学，讲著讲著，他沉默了，
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你確定你读过小学吗？”
“当然啦！”苏寧寧一脸认真，
“我可是一天课都没旷过，要是学校发全勤奖，我肯定榜上有名！”
沈星白彻底沉默了，最后缓缓开口：
“我们……从小学三年级的內容开始重新学吧。”
苏寧寧半点没听出別的意思，高高兴兴点头：“好啊好啊！”
沈星白讲得格外通俗易懂，她居然真的一听就懂。
每天都能学会一点新知识，苏寧寧晚上睡觉都嘴角上扬，笑得甜滋滋的。
对沈星白也更好了，简直快成了他的小迷妹，天天眼巴巴盯著他，就想找点事帮忙。
沈星白又无奈又好笑，只能轻轻摇头。
到之后补课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在学校里……你还是少跟我来往吧。”
苏寧寧立刻抬头：“为什么？”
“因为没人喜欢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声音低了些，“你和我走得近，也会被別人瞧不起。”
苏寧寧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看向沈星白：
“才不会呢！你那么优秀，想跟你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你总冷著脸，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大家才不敢靠近。
你要是肯笑一笑，肯定一堆人围著你。”
她顿了顿，小声又期待地问：“我就很想跟你做朋友……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了？”
她突然想到了和她同年级的堂弟，以前她找他玩的时候，他直接对她说“他才不想和笨蛋玩。”
这句话伤了苏寧寧很久的心，这也是她一直不放弃学习的原因之一。
沈星白看著她一脸真挚，嘴角不自觉轻轻向上一扬。
“算。”
那一笑清雋乾净，好看得让人晃神。
苏寧寧当场看呆了，脱口而出：“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沈星白耳朵“唰”地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
“……別聊了，开始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