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女人的手还按在翻开的资料上,抬起头直直盯住宋佑。
“监控录像能保存三十天。”宋佑重复了一遍,“今天才二十號,距离上个月十七號,还差三天过期。”
男人把钢笔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宋佑,说话要负责任。”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我只说事实。”宋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两位来找我谈话,为了弄清事实。当晚医疗记录存在涂改。保安室的录像你们去查,一清二楚。”
女人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男人没有接话,手在桌下摸索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反扣在桌面上。
“这件事牵扯很多。”女人重新看向宋佑强压著语调,试图找回主动权,“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去核实。不过监控录像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宋佑没有爭辩,看穿了对方的虚张声势。
“你先回去工作。”女人把资料合上,动作有些生硬,“有进展了,我们会再通知你。在这期间,不要在科室里乱说话。”
“好。”宋佑应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著换药车经过,病人家属提著保温桶行色匆匆。
宋佑穿过走廊,走向电梯间隨著人群下楼。
走出医院大楼的旋转玻璃门,外面的阳光直射下来。
宋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光线穿透眼皮,呈现出一片光晕。他抬起手用手背挡在眼睛上方,適应光线的刺激。
气温很高,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灌入耳朵。
宋佑站在台阶上,感受著皮肤表面温度的升高。
两边世界的差异极大,魄藏观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全是腐烂的臭味和疾病的酸气,这里有阳光,有喧闹,有活人该有的生气。
他回想刚才在会议室的对话。
上一次迴光返照,他是在走廊里当眾揭穿张立宏的破事,那是在规培期间的工作场景。
这一次,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对卫生局或者院方调查组的问询。
两次经歷,场景不同,人物不同。
看来时间线是连续的,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依然在往前走。
突然,道根带来的身体虚弱又一次出现,宋佑大口喘息,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久留,因为灵气的消失,生死危机直接解除,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必须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解锁主界面显示著日期和时间。
八月二十號,下午两点十五分。
宋佑点开备忘录,输入这串数字,保存。
他需要弄清楚迴光返照世界精確的时间流逝规律,魄藏观里过去了一天一夜,相当於这边过去多久。
宋佑之前没有刻意去看时间,错失了对比的机会,从现在开始每一次过来,他都要记录下精確的时间点。
之后就是去补充身体的营养,扎下道根极大地消耗了他的身体,之后的修行也是九死一生,需要做好准备。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画面切换,来电界面亮起。
一串號码下方,显示著两个字的备註。
宋佑看著那个名字双眼眯起,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停顿。
医院大楼,会议室。
宋佑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男人把反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他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看向旁边的女人。
“李曼,这小子记性还真好。”男人开口,语调有些烦躁,“他说监控录像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李曼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她把宋佑的资料单独抽出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站起身拿起纸袋和咖啡杯。
“老陈,我有点头疼,去休息一会。”李曼没有回答,而是对男人说,“这边你先看著,有事打电话。”
老陈点点头,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李曼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往深处走,推开尽头的一扇防火门走进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绿色应急指示灯散发著微光,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菸草味。
李曼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听起来是在开车。
“是我,李曼。”李曼压低声音,手指在窗台上敲击,“刚跟宋佑谈完。”
对方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他全说出来了。”李曼的语速变快,“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保安室的监控录像。录像还没过期。”
电话那头传来打转向灯的滴答声。
“张立宏这个废物。”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这点事都办不好。”
“张立宏说自己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发疯了,不过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李曼加重了语气。
“调查组老陈也在场,宋佑当著他的面把监控的事抖了出来。老陈这人死板,肯定会去查。一旦调出录像,张立宏擅离职守、涂改病歷的事就坐实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医药代表回扣的事也瞒不住。”
“老陈那边我去打招呼。”男人说,“宋佑是个麻烦。”
“怎么处理?”李曼问。
“不能让他闹下去。”男人停顿了一下,“心內科三床那个病人,家属还在闹吧?”
“在闹,要求医院给个说法,说是抢救不及时导致的死亡。”
“那就不及时。”男人冷笑一声,“那天晚上,宋佑是值班的规培生。张立宏不在,他就是第一责任人。规培生违规操作,延误抢救时机,导致患者死亡,这事让他背。”
李曼的手指停住,窗外的风吹乱了她的短髮。
“这能行吗?”李曼反问,“抢救记录上籤的是张立宏的名字。”
“记录可以消失。”男人说,“只要没有监控,什么都能改。你马上去保安室把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处理掉。就说设备故障或者硬碟损坏,总之不能让老陈看到。”
“那宋佑呢?”
“监控一没,他就是空口无凭。”男人的声音变得冷酷,“他一个没背景的规培生,拿什么跟我们斗?把医疗事故的责任推给他,直接开除,吊销医师资格。他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去管张立宏的事。”
李曼看著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睛眯了起来。
“明白。”李曼答应,“我去办。”
“动作快点。別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