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內,银色蝎子的尾针在半空晃动,发出尖细的人声:“我要新鲜的血。”
金色蛇盘起身体头颅高抬:“拿肉来。”
“给我你的皮。”银色蜘蛛八条腿扒著青铜公鸡的背。
声音在昏暗的平房里迴荡,音调各异,透著贪婪。
姜养哥心头髮紧,但他早有准备,左臂骨折未愈,正好用来取料,他用完好的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抵在左臂渗血的断口处用力一划。
血珠滚落,他將手臂悬在铁笼上方,血液滴在银色蝎子背上,瞬间渗入金属。
接著他咬紧牙关,刀尖挑起左臂伤口边缘的一块碎肉,割断筋膜,丟进金色蛇张开的嘴里。
最后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口子,剥下一小条表皮,扔给银色蜘蛛。
三只异兽吞下供品,上下点动头部,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青铜公鸡立在中间,毫无反应,表面的铜绿裂纹横生。
姜养哥再次双膝跪地,头磕在泥土上:“大人,请明示。”
青铜公鸡背上的异兽动了,金色蟾蜍趴在公鸡脖颈处,四肢抓得更紧,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弟弟。”蟾蜍发出粗哑的男声,“门槛费我已经收了,你就告诉他吧。没有我天天在外面帮你收门槛钱,咱们家的门槛早被外人踏烂了。”
青铜公鸡不为所动,铁笼里死寂。
金色蛇扭动身躯吐出女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大哥,你別说了,虽然你以前帮了他那么多,但二哥现在考上功名,当上大官了。人家能监察大乾州郡,哪还有心思管我们这些亲人。”
银色蝎子往前爬了两步,声音苍老沙哑说道:“儿子,爹苦了一辈子。你大哥为了供你读书,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爹也不要你报答我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你能点个头帮家里一把,让大哥取个媳妇留个后吧。”
几个金属异兽在笼子里抽泣,哭声悽厉哀怨。
公鸡始终闭口不言,只有青铜铸造的身体在剧烈震动,那些裂纹在震动中往外扩张,掉落细碎的铜渣。
银色蜘蛛停下动作,发出尖锐的女声:“行了,都別说了。为娘织了一辈子布,眼睛都熬瞎了,就当供了个白眼狼。什么文曲星下凡,分明就是养了个不孝子!”
这话落下。
青铜公鸡停止震动,那双紧闭的金属眼睛处,渗出一滴浑浊的水珠,顺著铜绿滑落。
姜养哥趴在地上麵皮紧绷,他用这件奇物躲过几次死劫,每次的场景都透著邪性,这种扭曲的对话让他心底发寒。
金色蛇转过头,看向姜养哥的方向。
“二哥这是觉得不够。”蛇的声音变得阴冷,“但他不愿意见到这些脏事,我们自己动手拿吧,动作快点,別让二哥睁眼看见。”
姜养哥听到这话,暗道不好,以前的询问中,给完供品就能得到答案,从来没有强拿的环节。
他双手撑地,正要起身往后退。
铁笼里的异兽直接暴起,除了主体还黏在公鸡背上,它们的躯体诡异地拉长。
银色蜘蛛张开嘴,吐出一股黏稠的银丝,直接糊在姜养哥完好的右手手背上,白丝收紧,蜘蛛猛地往回一扯。
嗤。
右手手背上的一大块完好皮肉被生生撕裂,露出底下的白骨和血肉。
金色蟾蜍嘴巴大张,长长的舌头弹射而出,越过公鸡的头顶,捲走剩下的那枚大乾铜钱。金色蛇的颈部拉长数尺,一口咬住姜养哥右臂的肌肉,用力撕扯下一块肉块。银色蝎子的尾针暴涨,直接扎进姜养哥的右手,大口吞咽血液。
剧痛袭来,姜养哥调动体內的肺气,外焰在体表乱窜,试图烧毁这些金属肢体,外焰触碰到异兽,没有任何作用,火光直接绕了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把惨叫声咽回肚子里。额头的冷汗大颗砸在地上。
算了,不能走就不走了,已经到了这一步,离开就是前功尽弃,只要不伤及性命,这代价他必须付。
十几个呼吸后。
异兽们收回肢体,退回青铜公鸡背上,恢復了最初的雕塑模样。
金色蛇吞下肉块,开口说道:“二哥,我们都办完了。”
青铜公鸡眼角的那滴水珠已经乾涸,它缓缓张开尖锐的金属喙,吐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是。”
话音刚落,青铜公鸡的背部再次崩开两道深可见底的裂缝,隨时会碎裂成几块,而它背上的蟾蜍、蛇、蝎子和蜘蛛,表面的金属光泽变得极其明亮,栩栩如生。
铁笼內恢復死寂,不再有任何动静。
姜养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身体更加虚弱。
他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本家传的炼气法,確实在宋佑手里,虽然代价有点大,都是值得的。
妹妹姜养娇把东西带到了魄藏观,最后落入了宋佑的口袋。
他看著右手上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指尖滴落。这件奇物太过邪门,代价一次比一次大。
看青铜公鸡的裂损程度,顶多还能再用两三次,就会彻底崩碎。
他用左手艰难地扯过那块灰布,重新盖住铁笼,用脚將其踢回床底最深处。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东西拿回来。
硬抢绝对行不通,自己现在断了一条胳膊,右手又受了重创,修为也比不上对方,背景也没对方深。
白天主动示好,把大乾铜钱送给宋佑,这步棋走对了。宋佑现在对他没有直接的敌意,他需要维持这种关係,慢慢潜伏在宋佑身边,寻找机会。
只要宋佑离开魄藏观去参加年中试炼,或者在某个防备鬆懈的时刻,他就能找到机会拿回炼气法。
自己也是机缘不断,之后绝对有机会的。
姜养哥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伤药和乾净的布条。他没有处理左臂的旧伤,而是把药粉胡乱撒在右手的新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子时已过半,该去见宋佑了。
同一时间外院平房內,宋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屋內漆黑,只有他胸腔部位透出微弱的灰白火光。
他在运转《肺火功》,宋佑控制著呼吸,感受著体內力量的充盈,荒兽本源拓宽了他的承受极限,高热量食物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他的修为在柴薪初期稳步推进,每一刻都在变强。
他收拢肺气,將外焰压回肺臟深处,胸腔的火光稳定下来。
宋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状態极佳,虽然还有虚弱感,但疲惫感一扫而空。
篤篤。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宋佑转头看向木门,时间刚刚好,这是姜养哥来了。
希望他知道身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