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半天没有喊醒人,陈大勇人都是懵的。
我在哪儿,我要怎么办?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才注意到张巧巧手里握著的纸条。
主要是蜡烛光太弱,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看到纸条的瞬间,陈大勇立马伸手拿起。
“巧巧跟钱我已经偷偷运出来,巧巧没事只是晕过去,现在计划有变,你们只需要將钱运出去就行...”
信的最下角留的是张半仙的名字。
臥槽,半仙流弊。
陈大勇不敢耽搁,立即出门。
將门锁好后,他要去通知老周他们。
这么多钱,运到后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需要更精密的计划才行。
陈大勇锁好门,將钥匙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脚步又急又快。
他脑子里全是那六个大木箱子。
十几万大洋。光想这个数字,心跳就快了几拍。
这笔钱要是能顺利送出去,作用之大难以想像。
陈大勇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
陈天佑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头,看著陈大勇走远,这才鬆了口气。
人走了,门锁好了,巧在里头睡著,安全。
陈天佑伸了个懒腰。
今天属实累。
又搬尸体、撬地板、扔家具,一通忙活下来,浑身骨头都在叫唤。
得回去睡一觉。
明天还有包子要卖。
陈天佑摸著墙根,顺著小路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夜里一点多,街面上几乎没人。
偶尔有条野猫从墙角窜过去。
三伏天的夜晚闷得很。
一丝风都没有。
陈天佑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张巧巧的脸。
麻子洗掉后,白净的小脸蛋,眉眼清秀。
尤其是那句“臭卖包子的,老娘给你守节”。
陈天佑咧嘴傻笑,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头就是南锣鼓巷口。
黑漆漆的巷子,两边是青砖灰瓦的墙。
巷口有块半人高的条石,平时白天老头们坐那儿下棋。
就在陈天佑快到巷口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跑得飞快,喘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身影从岔巷里窜出来。
都是女孩子,一个扎辫子,一个短髮。
跑得髮型都散了。
“金慧,分开跑!”
短髮女孩冲辫子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慌张。
两人跑到巷口,几乎同时將手里的东西往那块条石后头一塞。
动作很快,像是练过。
然后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瞬间分开。
辫子那个正是金慧。
她跑起来脚步不稳,布鞋在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没等她跑出几步——
“站住!”
三个穿黑褂子的汉奸从岔巷追出来。
手里有人拎著电筒,光柱在巷子里乱晃。
“他妈的,跑这边了!”
“分两路追!你去左边!”
汉奸们也分开,两个追金慧,一个追短髮女孩。
脚步声渐远。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
陈天佑整个人贴在墙角阴影里,纹丝没动。
他是浪人打扮。
大半夜穿著日本武士服,被汉奸撞见,不用解释什么,人家也不敢查他。
但没必要。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天佑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走到巷口那块条石边上,蹲下身子。
石头后塞著一个布包,还有个搪瓷碗。
碗里是白色浆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粗纸。
油墨印刷。字跡有些模糊,纸质粗糙,像是手工油印机搞出来的。
陈天佑就著月光,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揭露日寇暴行!”
“华北扫荡,烧杀抢掠…”
“南京!三十万同胞惨遭屠戮…”
看到“南京”两个字,陈天佑手指猛地收紧。
传单被攥出褶子。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几行字。
月光打在纸面上,字跡有些发虚。可“三十万”这个数字,清楚的很。
陈天佑脑子里忽然闪过早上在包子铺,那两个汉奸说的话。
“有人到处贴反日传单…”
“特高课怀疑有八路在背后搞…”
是那些学生。
金慧。
他想起那个跟自己相过亲的女孩子。
高瘦瘦,眉眼里全是书卷气,说话时下巴微扬著,傲气的很。
当时相亲没成。
金慧嫌他是个只知道赚钱的市侩小民。
她说得没错。
他陈天佑確实市侩。
可他也是南京人。
从南京城里爬出来的。
平时不对外说,不代表忘。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怎么忘?
陈天佑低头又看了眼传单。
写得很简单,没什么文采,就是把事实列出来。
可就这么几行字,足够让任何一个中国人血往上涌。
他將传单重新叠好连同浆糊碗一起收入空间。
別的事情,他可以不管。
那些热血学生搞什么运动,喊什么口號,跟他陈天佑没有一文钱关係。
可这上面写著南京。
写著三十万。
写著的是他陈家村几百口人的命。
陈天佑站起身,目光顺著金慧逃跑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丫头跑得不快。
布鞋打滑。
后头追的是两个汉奸。
大半夜被抓住,一个女学生,落在汉奸手里...后果都不敢想。
陈天佑没有犹豫,快速將身上衣服换下来,穿上汉奸衣服,隨后脚步一转,顺著巷子跟了上去。
轻功踏雪无痕刚入门,跑起来几乎没有声响。
前头两个汉奸跑得气喘吁吁,根本不会注意身后还有人。
之所以换衣服,是考虑到张巧巧见过自己穿浪人衣服。
他感觉这群学生,以后迟早是要加入八路的。
要是不跟张巧巧碰到还好,要是碰到,那他就有暴露的风险。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个衣服比较好。
拐过两条巷子,陈天佑就看见金慧被堵在一面死墙前。
那是条断头巷。
两边是高墙,尽头砌著实心砖,翻都翻不过去。
金慧背靠著墙,胸口剧烈起伏。
布鞋跑掉一只,光著脚踩在地上,脸色惨白。
两个汉奸一前一后堵住巷口,手电筒光直打在金慧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哈哈哈…立大功了!”
矮个汉奸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一边喘一边往前凑。
“抓一个八路,最少五十块大洋的赏钱!”
高个的那个抹了把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五十块?你想少了!这是贴传单的!特高课盯了好些天!交上去最少一百!”
金慧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眼眶通红。
她强撑著,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也是中国人,日本人在咱们土地上烧杀抢掠,你们帮著他们抓自己同胞,良心不会疼吗?”
矮个汉奸嗤笑一声:“良心值几个钱?能换大洋吗?”
“少废话!跟我们走,老实交代同伙是谁,没准还能少吃点苦头。”高个的已经伸手要去抓金慧胳膊。
金慧往墙角缩,手背在身后摸到一块碎砖头,死攥住。
她知道被抓意味著什么。
酷刑。
招供。
连累同学。
连累家人。
与其那样,不如拼了。
就在高个汉奸的手快碰到金慧衣领的瞬间,金慧拿起碎砖头照著汉奸脑袋就砸了下来。
“臥槽,疼疼...找死...”汉奸被砸疼之后,非常恼火。
“既然这么不老实,那就让我们兄弟好好快活一下再送给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