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稳稳落定三穴,起初床上的李母並无半点异样。
可不过短短数秒,她原本微弱起伏的胸口骤然一滯,紧接著猛地剧烈起伏起来,喉咙里挤出一道压抑的闷哼,声音嘶哑刺耳。
“好难受......我......我好难受......”
李母双眼骤然圆睁,浑浊的眼底布满痛苦,整张脸诡异的红白色差愈发分明,血色的潮红飞速蔓延半张脸颊,另一半却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她浑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十指蜷缩,死死抓著身下的被褥。
见此一幕,李诚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慌乱瞬间席捲全身。
“娘,您怎么了?”
他慌忙俯身扶住颤抖不止的母亲,看著她呼吸急促,气息紊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气力全无,一颗心彻底悬到了嗓子眼。
原本只是虚弱困顿的母亲,此刻状態竟比施针之前还要糟糕数倍。
一旁正在观察针態的苏怀山脸色骤变。
他行医四十余年,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当即低喝一声:“坏了,气血对冲了。”
寻常针法讲究顺气通络,调和臟腑,缓缓疏导淤积气血。
可陆平川那日的施针手法暗藏独门行气脉络,绝非单纯扎对穴位便可奏效。
苏怀山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刻板照搬穴位施针,不仅没能疏导病灶淤堵,反而打乱了李母体內本就紊乱的气机,新旧气血猛烈衝撞,彻底激化了潜藏的病灶。
“立刻拔针。”苏怀山不敢迟疑,指尖飞快探出,迅速將三枚银针逐一取出。
银针离体的瞬间,李母身子猛地一颤,胸口一阵翻涌,张嘴便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溅落在被褥之上,刺目惊心。
“咳咳......啊......”
她痛苦地蜷缩著身子,呼吸微弱又急促,整个人迅速萎靡下去,连睁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意识渐渐陷入昏沉。
看著被褥上刺眼的血跡,看著母亲奄奄一息,痛不欲生的模样,李诚浑身冰凉,手脚僵硬,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之前所有的侥倖,固执,在此刻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他终於彻底认清现实。
陆平川的医术,绝非世俗中医可以復刻的。
所谓照搬穴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非但救不了母亲,反而亲手將她推向了更深的绝境。
站在一旁的苏怀山望著病人危急的状態,面色惨白,满心愧疚与无力,他重重嘆了口气。
“李先生,是老夫无能,没能参透其中奥妙,贸然施针,反倒加重了病情,如今......如今这种局面,我实在无力回天。”
“没事儿。”李诚无力的摆了摆手:“苏老,这件事情不怪你。”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减轻我娘的痛苦?”
苏怀山毕竟是行医四十多年的老中医,虽然治不了李母的病,但减轻李母的痛苦还是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的时间,苏怀山给李母推拿一番,又开了一副方子。
“李先生,照著这个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给令堂服下,她应该不会再那般痛苦了,只是......”
苏怀山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李诚急切问道。
“哎......”
苏怀山嘆了口气:“以令堂现在的情况,若是再不得到治疗,恐时日无多,早做打算吧。”
话音落下,苏怀山背起药匣子,起身离开了李诚家。
李诚无力的坐在床边,望著床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母亲,心如刀绞。
怎么办?难道除了陆平川,真的没人能救母亲了吗?
可是,让陆平川出手的代价,是背叛罗三炮。
不为母亲治疗,此为不孝,背叛罗三炮,此为不忠,不义,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思索间,母亲的身子猛地一抽,剧烈咳嗽起来,紧接著,一股腥甜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娘。”李诚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急切。
可还没等他询问,母亲再次咳了几声,又是一股腥甜的鲜血吐了出来。
李诚愣在原地,陆平川不是说五天之后才会咳血吗?可现在才第三天,怎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苏怀山的治疗,造成李母气血逆行,从而加剧了李母的病情,也让陆平川的判断提前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这几日,大飞带著一眾兄弟四处摸排,早已將金贵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陆平川隨即传令眾人,齐聚悦来饭店议事。
他的目的,一来是让眾人匯总数日摸排的全部情报,整合信息,梳理线索,敲定针对金贵生的后续行动计划,二来,也是藉机犒劳连日奔波的一眾兄弟。
別看悦来饭店装修陈旧,服务也远不及新城区的高端酒楼精致体面,但胜在菜品地道,味道醇厚,是周边老牌的口碑老店。
至於李诚那边,陆平川心中毫无半分担忧。
今天是李诚从悦来饭店离开的第三天,按照他的推算,李母的病症今日便会復发,而且,若是得不到救治,生命也只剩最后四天。
他断定,三天之內,走投无路的李诚必定会主动前来找他。
包间內烟雾淡淡縈绕,气氛鬆弛却不失肃静。
大飞率先坐直身子,將手里厚厚一叠资料推到陆平川面前。
“平川,这是我们这几天对金贵生的调查与跟踪情况,都在这里了。”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金贵生这个混蛋,在清水县竟然有十几处房產,还包养了六名情妇,这些人,大多是之前找他贷款的客户,因为还不上贷款,最终沦为他的玩物。”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在老城区也有一处房產,外表破破烂烂的,不显山不露水,但他每天都会去一趟。”
“没错陆先生,我还查到,金贵生几乎每天都会去新老城区结合部,一家叫做恆盛回收的商铺,更诡异的是,那间商铺,以高於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大肆收购黄金。”
“......”
眾兄弟一个接著一个,匯报著各自获得的信息。
听著眾人的回报,陆平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