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姐，你听错了。”郑星光的声音慌得一批。
“我一个人在家，刚煮了碗面，可能是灶台那边水管的声音，这老房子的管道一直有问题。”
“是吗……”
郑月瑶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將信將疑，但隨即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好奇。
“说起来，我之前去找你的时候，在你们外勤干员的休息室里看到了一本漫画。”
“封面是一个少女和一个骑士的漫画，叫什么来著……恶魔的谜题？那是你的书吧？”
“那不是我的！”郑星光的耳根瞬间红了。
“那是，那是证物！上次查抄非法出版物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我只是在研究犯罪分子的传播模式！”
“哦，是吗？”
郑月瑶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嘛？好睏啊。”
郑星光的瞳孔猛地一缩，完了，忘记这廝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了。
或许就算动一动身体都需要打报告那种。
“小光！”郑月瑶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次是真的警觉起来了。
“你身边就是有別人！我明明听到动静了！你在哪？是谁在你旁边？”
郑星光脑子里闪过好几个藉口。
但他看到1號正坐在床边，身上的白衬衣扣子系得歪歪扭扭，头髮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正迷迷糊糊看著自己，显然是已经犯困了。
他忽然觉得不管自己编什么瞎话，这场面都解释不清。
“弟~弟？”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1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郑星光。
“请问，我可以在床上尿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郑月瑶的声音炸开了。
“小光！！！你旁边果然有女人！！！你们！！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在哪儿啊？！她是谁啊？！多大了？长得怎么样？性格好不好？！你们怎么认识的，等一下，她刚才说在床上尿尿！？天啊小光你都让女生做什么啊！！我都说了你少看点那种奇怪的漫画啊！！你你，你就不能正常和人交往吗？！”
“姐！不是！你听我解释——”
“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快说啊！”
郑月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解释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慰。
“性格好不好？不用多漂亮，心地善良最重要！是外勤的还是內勤的？”
“不对，你没跟我说过你和哪个女同事走得近……”
“是不是常规单位的？普通人也挺好的！小光你终於开窍了姐姐太高兴了，对了对了，她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去买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叫什么名字？”
“姐你等一下——”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她？要不明天？明天你来家里吃饭，带上她一起！姐姐给你们做一桌子菜！”
郑星光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情绪管理能力。
“姐，她叫……她叫小花，不是特管局的，是……是我以前执行任务时认识的普通人。”
“那为什么你都不告诉姐姐！？”
“行了姐，你別问了，我们是认真的，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郑月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星光很少听到的东西，一种发自內心的欣喜。
“小光……姐姐真的很开心。”
“你以前总是一个人，除了任务就是练剑，我总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现在有人能陪著你，姐姐就放心了。”
“小花……是吧？”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还有，你要好好对人家，別老板著个脸，女孩子要哄的，要多陪她，不要只知道工作，还有——”
“姐！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赶紧休息！掛了！”
他按下掛断键，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活了十八年，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人生如此魔幻。
1號抱著空碗坐在床边，歪了歪头，满脸茫然。
“小花……是我吗？”
“对，从现在开始你叫小花。”
“可是我是1號。”
“你现在是花了，別问了。”
“哦。”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空碗，又抬起头，用那双灰白色的盲眼对著郑星光的方向。
“那……小花，可以尿尿吗？”
“不可以！！还有啊！以后別人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出声。”
“为什么？”
“因为……算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
“哦。”
小花抱著空碗安静地坐著，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
“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是认真的？我很认真在吃麵，我现在也是很认真的在憋尿，真的不可以尿尿吗？”
郑星光觉得真的好累啊。
“谈恋爱就是......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照顾，会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的意思。”
“那我们是谈恋爱吗？”
小花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平淡，但她问得很认真。
“不是。”
“可是你给我做饭，照顾我，还让我睡你的床。”
“那是救人！救人和谈恋爱是两码事！”
郑星光的耳朵红透了。
“你赶紧睡觉！”
小花想了半天，最后看向了他。
“郑星光。”
“干嘛。”
“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
郑星光停下手里的动作。
“因为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很开心。”
郑星光看著她的样子。
瘦得脱了形，手肘內侧全是针孔，身上那件白衬衣扣子系得歪歪扭扭。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
就像她不知道苦是什么意思。
郑星光忽然觉得，这个叫“1號”的东西，也许真的不该再回去了。
“嗯？什么声音？哎！怎么回事！怎么床单全湿了？！”
“对不起，我真的憋不住了。”
“啊！！你赶紧给我去厕所啊！！”
远方一栋大楼的顶部，白子衡正站在楼顶，看著窗內的这一切。
洛瑶的话语言犹在耳。
“我给你两天时间~小哥，你把她的核心给我带回来。”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我就只好让猫又去了~你別看她平时慈眉善目的，如果是说到吃人.......她可不遑多让啊。”
白子衡看著那个弄的郑星光手足无措的少女，缓缓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