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定在三日后。
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座宫城,各宫各院都忙碌起来。
娘娘们翻箱倒柜地挑骑装,皇子们摩拳擦掌地练骑射,內务府的杂役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准备猎具的、检修马具的、清点仪仗的,人人脸上都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春猎是大周宫廷一年一度的盛事,皇帝亲临,三公四侯隨行,各司衙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规格之高仅次於冬至大祭。
对於常年困在宫墙里的皇子公主们来说,春猎是少数能出宫放风的机会,更是一个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展示自己的舞台。
往年的春猎,九皇子周行都是不参加的。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体弱多病,骑不了马拉不开弓,去了也是摆设。
皇后每次都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小九去不去”,然后不等回答就替他做了决定。
“他年纪太小,留在宫里好生养著吧。”
今年也没人指望他会去,连春兰都提前准备好了他在偏殿里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几本新的话本,一盒桂花糕,还有一条刚缝好的厚毯子,怕他坐在窗口看话本的时候著凉。
但周行的心思根本不在春猎上。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偏殿的铜镜前,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內视。
丹田里的气旋比大半年前壮大了数倍,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暖意。
现在已经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气团。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气团微微涨缩,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
二品。
他在今天凌晨悄无声息地突破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外间守夜的秋菊都没听到任何动静。
七岁筑基,一月入一品,半年入二品,半年时间走完了大多数皇子两三年才能走完的路。
这个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不敢让人知道。
以他筑基时展露的资质,半年入二品並非不可能,
但他不能冒这个险。
一个无母族、无师承、无靠山的皇子,若是在武道天赋上表现得太过抢眼,只会引火烧身。
所以他需要一门能隱藏真实修为的功法,就像许褚他们在大內隱匿境界那样。
他不需要藏得多深,只需要把二品的气息压回一品,安安稳稳地继续做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透明孩子。
当天下午,周行照例去御花园上空地上轻功课。
展昭已经在老地方等著了,手里拿著那柄从未出过鞘的长剑,双臂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凉亭柱子上。
他的站姿看起来散漫隨意,但周行筑基之后眼力大涨,能看出展昭看似放鬆的姿態下,浑身的肌肉和气血都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隨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殿下今日气息沉凝,步履之间重心比上周又稳了三分。”展昭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像是隨口一夸,但眼神里有一丝只有周行才能读懂的郑重,“进步很快。”
周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凉亭边的空地上,开始按照展昭教的步伐练习,前踏、侧移、旋身、急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展昭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著,偶尔用剑鞘敲敲他的小腿让他重心再低半寸,偶尔让他在急停之后立刻接一个旋身。
练的就是轻功中最难的一环,在高速移动中瞬间改变方向而不失速。
练了大半个时辰,周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展昭让他休息,自己走到凉亭边,从怀里掏出一只水囊递给他。
周行接过水囊的时候,手指在展昭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展昭的目光微微一凝,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殿下,许副统领今日在乾元殿值房轮值。”
许褚的副统领值房在乾元殿东侧,是一间不大的独立厢房,隔壁就是御前侍卫统领的值房。
周行到的时候,许褚正坐在案前翻看巡逻排班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是站起身来,按规矩行了个礼:“殿下安。”
周行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许將军,我在轻功身法上有些困惑,想请將军指点一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困惑”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许褚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侧身让开门口,將周行请进值房,顺手將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
既不显得鬼鬼祟祟,又能挡住外面路过的巡逻侍卫的视线。
值房里陈设简单,一张榆木书案,两把粗木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京畿防务图,窗台上搁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殿下有什么困惑,但说无妨。”许褚搬了把椅子让周行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
他身材魁梧,站在小小的值房里,几乎把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遮了个严实。
周行仰头看著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需要一门能隱藏修为的功法,就是你们用的那种,在大內隱匿真实境界的法门。”
许褚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
他提起笔,开始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大,很慢,每一笔都像他在战场上劈出的刀势,力透纸背,筋骨分明。
他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功法的口诀、气血运转的路线、收敛气息的要领、以及几个关键的穴位节点。
“此法名为《藏锋诀》,是我等修炼的敛息之法。”
许褚放下笔,將宣纸上的墨跡吹乾,双手递给周行,“这门功法的核心是將真实修为藏於经脉深处,只留一部分气血在表层运转,以假乱真。”
“寻常武者探查气息,感应到的只是你故意露出来的那部分,除非对方的修为比你高出整整三个大境界以上,或者对方专修某种特殊的探查类功法,否则极难看破。”
“不过此法需要持续消耗气血来维持偽装,相当於时刻有一小部分修为被占用,对修炼速度有轻微影响。”
“另外还有一个缺陷,若遇到濒临生死危机的极限压力,偽装可能会短时间失控,真实修为会暴露。”
周行接过宣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