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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第一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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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闻言,李二狗立马抬起了头。
    “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有这样一个国家。”
    “那个国家跟咱们大明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老百姓也饿肚子。”
    “饿到什么程度呢?饿到买一个饼,要拉一车的钱。”
    李二狗愣住了:“一车的钱?”
    “对!那个国家的钱,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钱比纸还贱。”
    “早上能买一斗米的钱,晚上只能买一粒米。”
    “老百姓扛著成捆成捆的钱去买粮食,结果到了粮铺门口,发现粮食又涨价了。”
    贺虎和刘铁柱也抬起头来,看著林禾。
    “然而有一个人,在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林禾的声音在夜色里很平静,“他说,一个麵包卖五十万马克,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才会有的安静。
    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碰到了每一个人的岸边。
    “一个麵包…要五十万马克!”李二狗把这个陌生的词重复了一遍,“马克是什么?”
    “那个国家的钱。”
    李二狗沉默了。
    贺虎和刘铁柱也沉默了。
    灶膛里的火烧到了最旺的时候,把四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
    “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李二狗忽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似乎有个种子在他心头悄然萌芽。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林禾:“禾哥,那...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禾却没有继续下去:“好了,都忙了一天,早点睡觉!贺兄弟,你们两个今晚就睡在东厢房!”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
    林禾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苏婉娘就站在门后,微弱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边。
    林禾闪身进去关上门。
    正房里收拾得乾净,桌上摆著缺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泉水插著狗尾草。
    土炕上被褥並排铺了两个枯草做的枕头。
    “阿禾哥,今天我有点怕!”苏婉娘的声音很轻。
    林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肩膀很瘦。
    “怕的时候想到什么了?”
    “想到你说,点著了草就进屋把门顶死,剩下的你来!”
    林禾没有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的头髮里有灶烟的味道。
    “阿禾哥,你说这个世道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她把李二狗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林禾没想到婉娘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抚了抚婉娘的头髮:
    “应该是不用担惊受怕,早上出门晚上就能带著粮食回来,院墙修好了门閂装上了,夜里睡觉不用提心弔胆睁一只眼睛...”
    苏婉娘把脸埋得更深:“那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吹灭了灯。
    黑暗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人也纠缠在了一起,空气中有股燥热在激盪。
    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
    东厢房里,贺虎和刘铁柱躺在土炕上。
    刘铁柱翻来覆去睡不著:“虎哥,你说那个林禾兄弟讲的麵包和五十万什么克是几个意思?”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而且,我感觉这个林禾兄弟不简单!”
    贺虎翻了个身:“咱们逃了这么远,原以为能找个有饭吃的地方就行。”
    “现在饭还没找到,倒先欠了人家一碗粥,一碗粥一条命!”
    刘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虎哥,你看,我们反正没地方去,这个林禾兄弟挺有本事的,要不我们求他收留?”
    “你想什么呢?人家是官差,没把我们送到衙门就是好的了!还想留下来,这不是害了林禾兄弟?”贺虎一口打消了刘铁柱的念头。
    刘铁柱点点头:“这倒也是,等帮他修好墙院还了人情,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嗯...睡吧!留点力气明天好干活呢!”
    “......”
    此时此刻。
    钱彪揣著王仁德给的五十两银子,沿官道向东南方向的白洛城疾驰。
    白洛城在米脂和安定两县交界,是个三不管的地方,鱼龙混杂。
    钱彪对这里很熟。
    进城时天已黑透。
    他从城墙豁口钻进去,在黑巷子里走了一阵,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三长两短敲了五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看了看,然后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有道旧疤。
    他在白洛城是个地头蛇,明面上开车马店,暗地里什么都沾。
    “哟,钱爷,大老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钱彪捂著鼻子径直进屋,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往桌上一搁:“疤瘌刘,有活!”
    疤瘌刘眼睛一亮,倒了碗凉茶:“什么活?”
    “杀个人!”
    “杀谁?”
    “银川驛的一个马夫,二十出头!”
    “在哪?”
    “火路墩!”
    “火路墩?荒了好几年,倒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做掉,女的不要碰。”
    疤瘌刘眼珠子咕嚕一转:“那...得加钱!两条命,一活口,三十两!”
    “成交!”
    钱彪心头窃喜,没有还价,便把二十两推过去,“这是二十两,事成之后再付十两。”
    王仁德给他五十两,经过他手,先吞二十两。
    疤瘌刘掂了掂银子:“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我们明日傍晚会赶到火路墩。”
    “你在我们到之前一炷香动手,杀了人就撤,不要多留。”
    “晓得!”
    疤瘌刘揣起银子出去叫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带回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矮壮汉子马奎,三十五六岁,脖子比脑袋粗,一双小眼睛像钉子。
    第二个是瘦高个杨三,走路脚后跟不著地,轻飘飘的。
    第三个年纪最小,十八九岁,叫小刀,把玩著一把短刀。
    三个人都穿著破烂衣裳,但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犯过事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钱彪很满意!
    疤瘌刘把事情说了一遍。
    马奎问银子多少,杨三问什么时候,小刀什么都没问。
    “明天一早出城,扮成流民摸到火路墩。”
    “那个马夫叫林禾,脸白个子高,跟他一起的叫李二狗,两个人都要死。”
    “跟他们一起的女人不许动,谁动谁死!”
    马奎咧嘴阴惻惻地笑了:“钱爷放心,我们只杀要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