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降落 “你不要这
随着时间流逝, 和橙很快在波士顿待了一个多月。
每天市区郊外两点一线,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棒球帽墨镜口罩出门, 慢慢地,心态逐渐放松, 不像刚来时那么紧绷。
不知国内情况如何,宗勖白是不是还在澳大利亚找她。长时间毫无音讯就会放弃吧, 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到正常生活。
她每天独来独往,有点想念国内朋友。想联系郑贝青,打探一下宗勖白的近况。
闪过这个念头时,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管宗勖白现在如何, 都与她毫无关系。
结束家教工作, 九月进入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
早在入学前她就提交了校内宿舍申请,顺利住进校园西南侧的tang hall, 不太方便的是这栋楼男女研究生混居。
她申请了一套两居室纯女生公寓, 推开房门便是独立卧室, 临河落地窗。
室友是个韩国女生,叫徐敏儿,她们用英语交流, 偶尔会互相教对方说各自的国语。
徐敏儿为人友善活泼, 有边界感, 两人是点头打招呼然后互不打扰的关系。
套房自带小厨房, 冰箱与电烤箱齐全,紧凑,只能容一人转身,狭小反倒清静, 闲暇时和橙会煮糖水,分一半给徐敏儿吃,徐敏儿有时候也会多煮一些拉面分给和橙。
波士顿超市采购条件有限,和橙也不太会煮菜,多数是买速冻食品进行加工,煮好饺子端出来,徐敏儿背着包,怀里叠着一摞书本,哼着歌进屋,心情大好。
“lvy,我就说你们国家有很多才华横溢又长得帅的男人,我的下一任男朋友看来就是中国男人了!”
和橙笑笑,她头发齐耳,穿着宽松白t,瞧着很乖巧,“可以试试。”
“他真的很不错,叫noah,是计算机博士。”徐敏儿放下书包和书本,进厨房洗了个苹果,一边削皮,“这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不过他虽然看着温柔体贴,但不太好约,我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餐,被拒绝了,但没关系,越是难追,越有挑战性。”
noah这个英文名很耳熟,不过在美国,十个有五个noah。
徐敏儿咬着苹果坐在和橙对面,瞧她清汤寡水的饺子:“你好爱吃饺子。”
“谈不上爱,方便。”
“你这种生活方式是不对的,要懂得享受生活,每天吃饺子,你都脸都变成饺子了。你大学时期也经常这样随便对付两口吗?”
“不是。”和橙垂着长睫,咬了口玉米水饺。
她大学时期吃得可好,三餐从不将就,她男朋友日日费心照料,要么带她出入格调雅致的私房餐厅,吃各式珍馐,或是家中佣仆准备餐食,所用食材样样稀有名贵,每一餐都很考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唯一不爱的是辣味,麦当劳辣鸡腿汉堡的辣度都无法接受,所以她们没吃过辣味菜式,比如香辣火锅和川菜。
明明不喜太咸的食物,但他也会为了她,尝试家乡的腌面。
怎么又想到宗勖白。
和橙顿了顿,放下刀叉。
徐敏儿瞧她有些走神,转移话题,“明天noah在金融科技峰会有演讲,我们一起去看吗?你看了就知道noah真是人间绝色。”
一年一度的mit斯隆金融科技峰会,全院金融硕士几乎都会到场参与论坛交流。
和橙抵达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过道站着稀稀拉拉旁听的硕博生,徐敏儿给她占了位置,她忙着找人,视线又受阻,没看清前方人影,径直撞了上去,结结实实撞上一堵温热坚实的肉墙,回弹了下后退。
抬头,连声说对不起。
看清来人面孔时,她愣了一瞬,好眼熟。
白人,儒雅绅士,秃顶褐发。和橙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具体是谁。
男人显然也似乎觉得她眼熟,挑眉,“欸?你……你好像是lucas的女友?”
听到宗勖白的英文名,和橙脊背一僵,回忆被修复了般清晰涌现。
记起好久之前,在宗舒怡毕业典礼上,宗勖白带她认识的哈佛大学校友桑德尔。
“不,我不是……”和橙低头慌张看脚下。
瞧她低眉顺眼,桑德尔面露疑惑,lucas一直单身,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听到他介绍女友,他记忆力很好,lucas女友姿色不凡,他自然印象深刻。
由于mit与哈佛互通选课,也请了不少哈佛教授前来做主讲人,其中就有桑德尔,台上主持人再次喊桑德尔的名字,他来不及寒暄确认,被请上台。
视线里男人穿着西裤的腿终于离开,和橙目光跟上去,他上了台,彬彬有礼地开口。她浑身冷汗直冒,腿软差点摔下,被旁边女孩手疾眼快扶住。
她失魂地道谢,徐敏儿恰好找到她,拉她过去位置坐下。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耳边桑德尔的侃侃而谈响彻整个大厅,明明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声音,却让她头皮发麻。
这算什么?居然会遇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宗勖白校友。
可怕的是,对方居然还记得她的容貌。
他会不会突然向宗勖白提起:今天好像在麻省理工看见了你女友。
那真的是完蛋。
隔着人头望去,桑德尔沉浸在分享的欲望中,看上去完全没记得刚才的插曲。
徐敏儿听得不耐了,吐槽noah怎么还没出现。
十几分钟后,桑德尔下台,主持人请计算机博士上台分享ai量化算法经验。
徐敏儿焦虑的脸也露出微笑,“快看,noah。”
和橙还沉浸在看见熟人的惊慌失措和惴惴不安中,听见声音抬头,台上男生简约正装,彬彬有礼,正是偶尔会在weston郊外私人庄园遇见的贺观复。
她有意避开他,他也知礼,没想深入交流,因此,两人几次见面只是打照面的关系。
哦,难怪noah这个英文名耳熟,经常听emma这样喊他。
他已经是计算机博士了。
和橙没心思听内容,她脊背发凉,还在猜测桑德尔会不会告知宗勖白。
要是告知了,宗勖白顺着味飞来美国怎么办?
太可怕。
她已经开始预想宗勖白找到她后生气又愤怒的画面。
又或许是她太风吹草动,说不定桑德尔转头就把这事忘记了。
是的。她要冷静。
一个小插曲而已,不断宽慰自己,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演讲结束后的自助茶歇区人流拥挤,和橙生怕再次遇见桑德尔,正准备离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徐敏儿和贺观复在聊天。
她的导师andrew lo也在旁边,招呼她过去,跟她引荐。
“lvy,这是计算机博士noah,你们都是中国人,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有什么新发现都可以跟noah交流。”
贺观复浅笑,“我跟lvy是好久之前认识的老友,没想到她现在已经跟我是校友。”
“原来你们认识。”徐敏儿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andrew lo治学严谨,待人温和宽厚,赏识和橙扎实的数理功底,十分看好她精算出身的长期风险测算能力,认为这是普通金融学生不具备的优势,而贺观复又是计算机博士。
“那更好办了,lvy,多跟noah交流,你们完全可以分工互补。”
和橙莞尔,“好的。”
太多人要找贺观复聊天,徐敏儿也不好霸占他的时间,跟和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跟同学畅聊的男人,“lvy,你老实交待,你跟noah当真没一段过去吗?”
“我可不喜欢未来男友跟好姐妹有牵扯,哪怕是曾经,他要是你前男友,那我就要在换宿舍和不追了二选一。”
和橙笑了,“你放心追,我跟noah当真没故事。”
徐敏儿认真打量和橙,素净白裙,淡妆,齐耳短发,皮贴骨的鹅蛋脸极其清纯干净,单薄的身子像淡雅的薄荷,文气坚韧,漂亮又有学识,难免会眼光高。
“noah这样的极品男人你都看不上吗?”
极品?
和橙睨她,眼里的促狭藏不住:“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异性。”
谈不上极品。
徐敏儿不认同她的话,惊讶地捂嘴,“lvy,你不要总是埋头学习,勾搭英俊的男人,跟他们睡觉有时候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和橙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没体验过这种快乐?”
和橙面颊瞬粉,不自在地饮水,徐敏儿把她这反应当羞涩,
“那你真应该体验体验!遇到一个技术好的,保准你欲.仙欲.死!”
徐敏儿十分开放,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在人多眼杂的交流会不太妥,别人谈金融,她们在这讲做/爱,好不正经。
她快速转移话题,让徐敏儿再去跟贺观复聊聊,然而整个厅都不见他人影。
和橙心神不宁,一整晚都在担心桑德尔的事情,也没久待,推开旋转玻璃门,竟一眼看见徐敏儿心心念念的男人。
他站在柱廊旁,身材颀长,背对着她抽烟,烟慢悠悠上飘,将昏暗中的侧脸轮廓衬得模糊,只看得见宽阔清瘦的肩背线条。
和橙踌躇,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得知贺观复是计算机博士后,她心底浮起现实的盘算和功利心思,他渊博深厚的计算机功底,恰好补足她的算法搭建短板。
她之前拒绝他的微信申请,有意跟他疏远,不可能因为需要他帮忙,又主动凑上去。
算了。不该抱着目的靠近。
而且,没有不计回报者。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本质都是等价交换,别人愿意为你耗费心力,你也得拿出对等的价值作为回馈。
正要离开,贺观复忽而转身,看见她,温和地笑,“出来吹风?”
和橙点头,“打算回去了。”
贺观复捏了捏后颈,有些疲态,“交际确实累。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就住在tang hall。”
贺观复没应话,“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为校友,andrew lo是位十分出色的导师,他说你算法是短板,恰好我擅长,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一起走走吧?在他乡遇故知,挺难得。”
两人并肩沿查尔斯河的步道行走,一路全是学生停放的单车。河面晚风微凉,卷起岸边草木淡淡的秋意。
贺观复聊的话题从学术到校园生活,轻松惬意,少年感十足,聊到和朋友去酒吧的趣事,他忽而转身,倒着走,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来波士顿那么久了,去过酒吧吗?”
和橙摇头。
“那改天有空,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他身后有人骑着单车飞速过来,和橙怕那人速度太快,会磕碰到他,反射性握住他的腕,往里面扯,“你不要这样走,容易出事的。”
单车从他身侧疾驰而过,他看着和橙略微放松的脸,笑了下,“好。”
贺观复送她回到宿舍楼下,目送她上楼才转身离开。
两人自然没注意到,暗中跟踪的私家侦探举着长焦镜头不动声色地偷拍,将河畔并肩慢行的她们收进取景框。
一张张偷拍画面径直传输,送往校园之外,阿文山半山洋房内一间书房,静静搁置在实木案几上的手机里。
屏幕每隔几秒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昏暗房间里反复闪烁,河畔两人并肩慢行,说笑闲谈的模样,一帧帧清晰落在屏幕之上。
陷入真皮椅背男人,目光沉沉落向手机屏幕。
屋内唯一冷光,映在他眼底,他眼里的厌戾几乎要溢出,将这屏幕溅脏,
哦。
原来他的未婚妻不是独自逃跑,是跟男人私奔到美国,读着同一所高校。
黑暗中,窜起细碎明亮的火星,微弱橘红的光堪堪映出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在昏色里漫开沉郁。
宗勖白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深深地抽,神经在兴奋地跳动,头疼欲裂。
一支烟燃到最后,滚烫的烟蒂灼烧皮肉,细微灼痛,他就着余温缓缓捻灭。
滚烫的触感烙在指腹,尖锐的痛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倒生出奇异、病态的微弱快感。
他垂眼,若无其事松手,任由烟灰簌簌落在脚边。
指腹焦红的皮肉之痛并未平息他的燥郁,心底的火邪烧得越旺。占有欲与忮忌在暗中缠作一团,吞噬着灼烧着他。
半个小时前,桑德尔发消息问:你和女友来美国了吗?我好像看见了你女朋友。
他来美国一个多月,先去了西海岸,围绕着斯坦福、伯克利找人。今天刚抵达东海岸,没想到好友就给了他那么大的惊喜。
不得不说,上帝真是个好编剧。
以为她会刻意避开东海岸的院校,毕竟这里有他的母校哈佛,是他极其熟悉的地域,没想到她丝毫不在乎,照常申请mit读研。
胆子好大。
他揉了揉眉心,让他好好想一想。
她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申请的mit?又是从哪天开始背对他和贺观复联系上的?
贺观复。
原来是这个男人把她骗走。
贺家扎根京市,家底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如此一来,那架刻意抹去航行轨迹、隐匿航线信息的私人飞机,有了合理解释。
难怪之前和橙闹着要去京市读研。
头颅骤然撕裂般钝痛,神经像是被狠狠拉扯,突突的痛感从太阳穴往眉心钻。
她和贺观复私奔,这几个字像钝刀,一下下剐蹭他的脑袋,颅内剧痛不已。
宗勖白单手死死按住额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
夜深人静,和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是回想起桑德尔问她是不是lucas的女友。
桑德尔会告诉宗勖白吗?
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铃声,有人拨电话进来。
陌生号码。
和橙没打算接,烦躁地挂断。
铃声又再次响起。
谁会在夜半时分,锲而不舍地反复拨她的电话?
数种猜测在她脑海里闪过,课题组有紧急数据出了差错,或是平日里相熟的同学有事相寻。
铃声一遍遍震颤,就在声响快要断去的最后几秒,她心底揣着满腹疑虑,滑开接听键,轻声道:“喂?”
听筒那头是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听不到半点呼吸,风声或是人声。
“哈喽?”
还是无人应。
隔着电话,和橙莫名感受到冷飕飕,像是从地狱打来,空旷诡异极了。
她拧眉,看向屏幕,确定还在通话中,好奇怪。
正要再问一遍时,脑袋倏地猛然闪过不好的念头。
是宗勖白吗?会是他吗?
和橙瞪圆双目,像有数万条蛇钻进她的被窝,她浑身冰冷地起疙瘩,头皮发麻,整个人僵住。
心口跳得好快。
慌张地挂断电话,手腕不停地抖。
第六感告诉她,她得去避避。去找emma,emma能有办法,翻到通讯录,正要拨个电话过去,想到现在深夜,不好冒昧打扰,先坐车去到庄园,明早再说。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身外之物先放着,只背个背包便小心翼翼出门。
整栋楼宇灯火未歇,走廊顶灯长明,她走得飞快。
楼下街空旷安静,她站着一边约uber,很快有车停在旁边,她确认车牌号无误,上车。
司机轻踩油门,沿着查尔斯河大桥行驶,途经岔口时,一辆深色轿车毫无预兆从侧后方冲出,横斜着堵住。
车身重重一顿,后座的她猝不及防往前一倾,心口猛地一紧,抬眼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车。
司机骂骂咧咧。
是宗勖白吗?
是他吗?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窜,和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哆嗦着推开后座车门,往后跑。
沿街路灯很亮,路边有行道树,楼宇,她踉跄着不停回头张望,满心惶恐,生怕身后有谁追来,双腿发软发飘,重心一歪眼看就要直直栽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伸来,稳稳抬住她的胳膊。
和橙抬头,thank you英文还没说出来口,心里一凉。
后颈像有寒冰砸过来,呼吸不顺。
两个月没见的人,像鬼一样出现了。
宗勖白平和地看着她。
他的车一路跟在后面,从她什么时候走出宿舍,上了uber,都一清二楚,瞧她要摔倒,快走了两步将她扶住。
他以为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不在乎这一时,但着了魔似的,来到她的宿舍楼下,给她拨那通电话,明知会打草惊蛇,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受了惊一定睡不住,一定会出来,她果然出来了,即使剪了短发,背影清瘦很多,他依旧一眼认出来。
他提前布好的车辆人手,故意拦截她坐的车,她还以为他坐在前面那辆车里,不停地回头看,都没发现后面还有辆车,他也下了车,缓慢地朝她走来。
如此,她们怎么不算双向奔赴。
她的手肘好冰,看来波士顿不宜居。
宗勖白低头看她,挺温柔地笑了下,手心摩挲她泛冷的手臂皮肤,渡给她温度,
“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外瞎跑?”
温温的嗓,熟稔的语气从头顶落下,和橙呼吸一屏,腿一下就软了,被他指腹反复摩挲的手臂起疙瘩。
他英俊的脸瘦了好多,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有疲惫的血丝,瞧着有些风尘仆仆。和橙看着看着,眼眶瞬间泛红。
宗勖白摩挲她皮肤的长指顺势往上,勾出挂在她肩上的双肩背包,拎了拎重量,
“这就是你出来旅游带的东西么?”
低眉,怪心疼地说:“好少,难怪步履轻盈。”
和橙回过神,要抢回书包,他直接挂在自己的左肩,滑稽又幼稚的一幕。
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走吧,跟我聊聊,这两个月在波士顿都做了些什么。”
和橙纹丝不动,嗓音有些哽咽,“你不要这样。”
宗勖白皱眉,又笑了下,“是走不动?腿疼是么?”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朝着那辆车走去。
“你放开我!宗勖白!”和橙蹬着双腿,挣脱不了,看着他的侧脸,着急道:
“你为什么要追过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不是出来旅游,我就是逃出来了!我就是不想在你身边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宗勖白的脸色瞬间冷下,乌眸氲着雾蒙蒙的寒气,缄默不语,任由她讲。
将她塞进车内,自己也坐上去,司机开车。
和橙扯下他左肩的书包,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瞪着他。
宗勖白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要带我去哪?”和橙瞧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与成片行道树,“你说话呀!”
呀字落在宗勖白耳朵,像是耳鬓厮磨时,从她喉咙婉转溢出的撒娇,好深呀,别太快呀……
听得他喉咙痒。
他嗓音有点嘶哑,“当然是办正事。”
抬眸,睨她,冷静道:“谁骗你出来,去解决谁。”
和橙以为他要去收拾emma,心惊得不行,“关她什么事?是我自己用脚跑出来的,你别去打扰她。”
“这么关心他?”宗勖白唇角扯出笑,将她捞到腿上坐,长指掐住她的下巴,乌眸凉凉地腻在她的脸:
“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嗯?”
“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是我让她带我出来,你有什么冲我来。”
宗勖白盯着她漂亮的唇,这张唇他吻过无数次,却从未听过她这样为自己说话。
他眸色寒得发沉,一字一句蹦出来:“勾搭你的人,该死。”
和橙被他的语气和眼神吓得不敢说话,怕他真对emma做什么疯事,害怕地攀上他的脖子,语气柔软了下来,“你冷静冷静,不要怪罪别人。”
她的主动投怀送抱,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为了贺观复求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乌眸愈发冰凉,和橙瞧他无动于衷,仿佛要平静地将她撕碎,她表情有些委屈,垂眸移开视线。
倏尔,他扣住她的两颊,深而急切地吻上去,带有丝丝惩罚意味,不算温柔,她仰着长颈,任由他攥取呼吸,难受地抓住他的衣襟。
两个月没亲热,他一如既往强势、浓烈。她心头颤,惊觉自己竟贪恋此刻,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他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汹涌。
不知吻了多久,和橙长睫挂着泪珠,瘫软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恍若隔世,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贴近他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但是他找来了,找到她,宝贝地将她拥在怀里。她要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回香港。
她不会放弃美国的学业,也不想再回到以前被他养在身边又看不见未来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她再经历一次分离。
宗勖白呼吸也不算稳,低眸瞧她皱眉难过的脸,长睫掩住了眼底的心思,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难过被他找到了吗?
还是在想贺观复?
私奔两个字又钻进脑海,宗勖白乌眸瞬间充满戾气。
车子停下,宗勖白将她强势抱出,她才知道是来到室内实弹靶场。
独立私密靶厢,隔音墙体隔开外侧公共区域。
厢内分休息区与射击道,宗勖白将她放在射击道,转身在茶几案面取了一把手/枪,塞进她手心,“记得怎么玩吗?”
她当然记得,宗勖白曾经在靶场教过她。
她握住,抬眼,独立靶道干净空旷,原本应该停在尽头的电子标靶,换成了一个男人。
是今晚送她回宿舍的贺观复。
他被绳索捆缚绑在电子标靶上,嘴巴黏着透明胶,动弹不得。
和橙一惊,宗勖白绑架了贺观复,把人压来这里。
宗勖白从背后环住僵硬的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乌眸狠戾地盯着尽头的男人,嗓音却淡淡的:
“他勾搭你出国,废掉他两条腿如何?”
和橙吓得腿软,脸色惨白,才知他车里说的勾搭是什么意思,他误会贺观复送她出国。
她摇头,急忙解释:“不,不是他,宗勖白,你别伤害他,快把他放了。”
落在宗勖白眼里就是她为他求情,周身寒气压下来,指节摩挲着冰凉枪身,唇角勾起冷冷弧度,
“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
和橙央求地看着他,本能地发怵,怕他失去理智真的做出什么疯狂事情,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我的校友,他没有帮我逃,我跟他没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偶然遇见,你相信我。”
宗勖白认真地看着她,观察她的表情,寒着声质问:“你不是因为他来美国?你们没有私奔?”
和橙皱眉,有些生气,“我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来美国?私奔又是什么?宗勖白,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男人身上,我是为了自己来美国。”
宗勖白脸上依旧平静,似在思忖这话的真假,镜片后的阴影略显浓重,启唇问:
“那你还愿意跟我回香港么?”
她迟疑几秒,为了稳住他,不得不点头。
“但是我要在美国读完书,过几年再回去。”
宗勖白没应话,皱眉思考着什么,放下东西,表情缓和不少,温柔地抱住她,亲昵地亲她的耳垂,几不可察地喟叹,低声哄她,“读书可以,和橙,我听你的。”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勾搭,我怕他们死缠烂打。”
“但你也要做点什么,让我安心。”
“做什么?”和橙问。
“身份证,护照都在书包里吗?”
“嗯,在的。”
宗勖白扣住她的腕,牵住她走出靶厢,又塞进那辆车的副驾,他自己亲自开车,仪表盘指针频频往上飙,和橙即使相信他的车技,还是被车速吓得捂住胸口。
这辆车最终开进了机场停机坪。
机组成员到机师一直原地待命,随时准备起飞。
宗勖白嫌她走得慢,抱起她登上舱递,将她扔进宽敞沙发。
这架飞机的降落点是香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文完结,明晚估计写不完,星期三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