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半个月过去。
半个月时间,不长也不短。
宋也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天不亮五点起身,晚上六七点休息,粗茶淡饭、布衣硬板床,条件远不及现代。
但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上辈子下乡扶贫时,还有比这艰苦的环境都熬过,倒也安然自得。
在这期间,宋也率先著手核查徭役,翻遍萧何送来的名册,逐一理清人员去向。哪些人该服役却没去,哪些人在外当差多年迟迟未归,还有不少人花钱打通关係躲差事。
依规处置,该召回的召回,该征派的征派,堵住了某些人投机取巧的门路。
紧接著,她又开始整治赋税里的猫腻。朝廷定下的税有標准,可底下官吏总会额外加收。
宋也直接在县廷门口贴出告示,明確往后收税一律遵照朝廷规矩,谁敢多收一文,定会亲自过问。
告示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有人大声念完內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这事当真?”
宋也没有多余解释。
说得再多,不如干事实。
接下来,她派曹参带人下乡巡查,凡是查到违规加收赋税的,就把多收的钱还给百姓。
半个月下来,百姓缴纳的税额没变,可大家心里都踏实了,知道有县令在盯著。
然后就是修路补桥。
沛县城东的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牛车常常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城西的木桥断了快一年,河对岸三个村子的村民进城,要多绕一个时辰的路。
宋也让萧何估算用料,修补道路和桥樑並不费事,几车土石、几根木料就够用。人手从县廷杂役里抽调,再临时徵召一些短工,人手也足够。
说干就干!
宋也亲自去到工地,擼起袖子搬石头、填泥坑,模样和普通役夫没两样。
萧何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惊讶,从未见过这般接地气的县令。
只用十天,道路铺平,桥樑也修缮完毕。
百姓走在平整的路上,踩著稳固的桥面,纷纷感慨:“宋大人上任没多久,倒是做了不少实事。”
之后,宋也又整顿城內集市。
往日集市十分混乱,摊贩隨意占道摆摊,地痞流氓四处索要保护费,缺斤短两更是常有发生。
本地百姓买菜总是提心弔胆,外地商贩也不愿前来做生意。
宋也安排曹参带著狱卒沿街巡查。
第一天,抓到一名收保护费的混混,当眾杖责二十。
第二天,查获一名使用假秤的肉贩,当场折断秤桿,还责令他加倍赔偿买家。
接连整治过后,集市秩序好了不少。
摊贩都守规矩摆摊,买卖也变得公道,大家做起生意来也更有底气。
短短半个月,沛城换了一番模样。
当地根基薄弱,日子穷苦,没法在短时间內变得兴旺,但道路畅通、桥樑完好、集市规矩有序,百姓出门也不用再满身泥水,处处都显得规整利落。
城门口卖饼的王婶逢人就夸讚:“宋大人真是好人!我做了半辈子买卖,还是头一回见到真心为咱们百姓著想的官。”
这话传到了刘季耳中。
当时他正蹲在泗水亭门口啃乾粮,听完差点被呛到。
撑腰?哪是什么撑腰,他只觉得自己处处被管束,浑身不自在。
此前,宋也特意叮嘱萧何多“照顾”这位泗水亭长。
萧何也当真上心,每天一早就有人来查岗,傍晚还要询问当日的差事。
从前刘季总溜去隔壁寡妇家喝酒,一待就是大半天,如今常常刚端起酒杯,就有人来传话找他。
次数多了,寡妇也打趣他:“刘季,你是不是在外欠了別人钱財?”
刘季有苦说不出,往日当差,还能抽空打个盹、四处转转,现在就连去趟茅房都要算好时间,生怕被人抓住,落下擅离职守的名头。
更让他紧张的是,宋也常会亲自下乡巡查。
有一次,刘季正蹲在路边和人下棋,一抬头就看见宋也站在三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跟看一个废物、米虫、窝囊费,一坨烂泥没区別。
刘季连忙起身,顾不上收拾棋子,尷尬地笑道:“宋大人,您怎么来了?属下正准备去巡查辖区。”
宋也静静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身后,萧何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刘季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发出一句灵魂拷问: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卢綰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人走远才凑上前:“季哥,你这次怕是要出事了。”
“我心里有数。” 刘季蹲下身捡拾棋子,手都忍不住发颤。
“方才宋大人那眼神,看著著实嚇人。”
“你少说两句吧。”
闻言,卢綰立刻闭了嘴,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无奈,摆明了在说你好自为之。
...
另一边,宋也脚步匆匆。
萧何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喘著气问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刘季家住哪里?” 宋也头也不回。
萧何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刘季的住处。你掌管户籍,总不会不清楚吧。”
“就在丰邑中阳里,从这里往东走,大概半个时辰路程。” 萧何小心翼翼追问,“大人这是打算......”
“去找他父母。”
萧何脚步一顿,险些摔倒在地。
去找他爹娘?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跟在身后。
路上的百姓瞧见县令亲自步行下乡,纷纷主动避让,私下议论纷纷,都猜是乡里出了急事。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中阳里。
村口那棵大槐树格外显眼,树下几位老人正下棋,见到官服身影,连忙起身行礼。
宋也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拘谨,径直走到刘季家门口。
刘太公正蹲在院里修整锄头,听见动静抬头,见来人一身官服,身后还跟著萧何,手里的农具险些脱手。
“这、这位是?”
“太公,这位是咱们新任县令宋大人。” 萧何连忙上前介绍。
刘太公心头一慌,当即就要下跪行礼。
宋也快步上前將他扶住:“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坐坐,说几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