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有些失落的来到了萝丝的住处,虽然是有些失落,但他並不算是特別失態。
遇到这种事情,他倒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况自己过来之前,薇薇安其实就已经告诉了自己村民们的状况。
善意会滋生恶意。
这是萝丝在这一次事情的復盘当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吉恩不想认同这个答案,但或许此时此刻,他只能认同这个答案。
自己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他以前就知道。
但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管理领地当中的民眾,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吉恩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萝丝看上去有些意外:“您不是……您这么快就已经组织好村民们进行沤肥了吗?”
吉恩面露羞愧:“抱歉,萝丝,村民们並不相信我,说我未能帮他们討回公道,所以並不打算配合我。”
萝丝看著吉恩羞愧的表情,露出温和的笑容:“您瞧瞧,是我忽略了一个事情。”
她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梅丽:“去把花名册副本拿过来。”
梅丽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吉恩一眼,她突然发现,这个圣辉骑士,虽然好像已经三十一二岁了,但意外的还蛮帅气的,如果说作为丈夫的话,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站在之后自己可能要服侍这个男人的角度去考虑,梅丽眼中的吉恩就发生了改变。
“是,萝丝小姐。”
她將花名册的副本拿来给萝丝。
萝丝又把这个花名册交给了吉恩:“这是我和薇薇安清点黑麦领住民之后,得到的结果。您不需要抽调所有的人,只需要按照花名册上,每一户人,抽调一个人出来,去做这个事情就好了,以青壮劳力为主。”
“梅丽。”
“是。”
梅丽又取来一袋银幣交给吉恩:“这是经费——您再以银幣作为报酬……我再给您五个护卫,若是有不服从调令的人,你就让这五个护卫来做恶人,让他们对村民,以王国律令,不服从者鞭笞。就可以成功的调动村民了。”
“这……”
吉恩对於这个做法稍微有些抗拒。
萝丝看到他脸上的犹豫,於是无奈的嘆了一口气:“不用,吉恩先生,您倒也不用急著去做这个事情,冰天雪地的,不如您先坐下,喝一口热汤,沐浴一番,我们聊一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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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萝丝的话语,梅丽顿时身体紧绷。
但是她看起来面色如常。
於是盛好肉汤。
端给了刚坐好的吉恩:“吉恩先生,这是刚刚煮好的肉汤,您来得正合適。”
当然萝丝也有一份。
毕竟这按理说是煮给萝丝的——虽然梅丽知道,这是萝丝小姐准备给这位吉恩先生,想要让吉恩先生彻底效忠於自己的手段。
萝丝坐在了吉恩的对面。
“吉恩先生,试试我家女僕的手艺,您之前吃过薇薇安煮的东西,不过实话告诉您,梅丽的手艺会比薇薇安好一些。尤其是在煮肉汤这一块,梅丽煮出来的汤总是更加鲜美。”
吉恩喝了一口,发现的確是味道相当不错。
“哦~这个,很不错啊!”
“您喜欢的话,可以经常过来吃。”
萝丝面带温和的笑容。
她和吉恩閒聊了两句之后,才终於说:“吉恩先生,我理解您的仁慈,还有对於那些事情的於心不忍,但想必您也已经知道,驱使村民,不能只靠仁慈。若是您不能胜任这个工作,我可以让我的女僕带著护卫过去执行,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萝丝……”
“我理解您的心情,这毕竟是您的家乡,想要对乡亲们好一些,想要做个大善人,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在配合上,对於彼此的分工做出一些调整,我的意思是,如果说您不忍心强行驱使村民,那么这些事情就由我来,而您则是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安抚民眾。
训练民眾的事情,恐怕您也不太能够担任。”
她说到这里,观察著吉恩的表情:“但是这样疑似有夺取您权力的嫌疑。虽然按理说我是这里的领主,这本身也是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內,不过吉恩先生,我个人是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待,精诚合作的。”
吉恩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倒不如说不能辩驳,而是这个事情,本身他就处在劣势。
甚至更加直白的说,萝丝被袭击,也和他对村民们释放了过多善意有关係。他本身就对萝丝怀有歉疚。
“不……萝丝,我不能这么做。”
他挺了挺自己的脊背,让那本来就端正的身姿显得更加挺拔:“我不能因为自己软弱的內心,就选择放弃,把为难的事情,交给你来做,让你这样的少女,来做恶人,来被村民们怨恨,这不是骑士应该有的所为。我想你对其他人,都还有別的安排。
所以,萝丝,还是请你把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吉恩先生,您作为骑士的高贵品质让我动容。”
萝丝吹捧了一句:“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
两人喝完肉汤之后,吉恩就打算出门。
“吉恩先生,不用著急,我这里已经烧好了热水,您可以在这里暖暖身子再出去办事儿。”
“这……”
萝丝狡黠的看著他,那紫色的眸子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您的,虽然您的身材肯定很好。”
……萝丝终究是贵族。
会开这些玩笑,简直就像是他印象中那些老贵族们私下会有的做派。
他当然不认为萝丝会来偷看,毕竟这位萝丝小姐还是很守规矩的一个少女,除开她亡灵法师的序列之外,其他的都不算是有问题,举止得当,人也非常善良。
像是这样,自己没有很好的完成她的指令,她却並没有生气,反倒是给自己指明了如何好好完成任务,並且还招待自己吃饭和沐浴。
一个很好的,值得追隨的领主。
他知道,很多圣辉骑士,並不会如同自己一般,心中只有討伐魔王这一个愿望。
很多圣辉骑士都会选择一个自己追隨之人。而后再通过建立功勋,將自己从骑士的位阶变成贵族。
当然他自己是放弃了国王关於爵位的赏赐。
而圣辉骑士也不会因为成为了贵族,就失去自己的力量,本质上也仍然那是圣辉骑士。
“吉恩先生,请隨我来,我已经为您调好了热水。”
吉恩看到了大的木桶。
大概是薇薇安用魔法和萝丝一起,或者说其他女僕一起製作的。
吉恩伸手触碰了一下水温,感觉比较合適,於是点了点头。
就看到梅丽凑了上来。
“那个……梅丽小姐?”
“吉恩先生,请容许我服侍您沐浴。”
“!”
吉恩瞪大了眼睛:“梅丽小姐!这,这不可以的!”
他变得极为窘迫。
本来有些紧张的梅丽,看著吉恩这个模样,突然之间就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她知道萝丝小姐的意图——一个二阶的圣辉骑士。
在布兰科斯德家族眼中,或许並不算是很厉害,但如果拉拢了对方,確定了对方的忠诚,萝丝小姐大概是能够帮对方迈向三阶的。
到时候,自己作为萝丝小姐的女僕,嫁给这位骑士,也绝对不算是亏了。
而萝丝小姐能够用一个女僕就换来一个三阶骑士的助力,那也是大赚。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吉恩先生就会成为自己未来的丈夫。
“还请您以平常心看待,我听说圣辉骑士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保持冷静。”梅丽的话语很轻柔,就像是害怕撞碎了什么一样。
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吉恩的腰上。抓住了衣服的下摆。
“还请您抬手,微微下蹲,配合我一下。”
吉恩虽然很想挣扎,却又怕伤到梅丽,只能按照她的指示来做。
萝丝听著里面的动静,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吉恩这个人——父亲见过。
她虽然是写了一份信给父亲,但既然父亲没有对吉恩做什么,並且把资源都拿了过来,就证明父亲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並且认可了吉恩这个骑士。
之后让父亲安排一下这个人进阶三阶的材料应该不成问题。
到时候有一个三阶的圣辉骑士为自己效力的话,当下黑麦领发展当中所有需要武力来解决的问题,应该都可以解决。
而自己付出的,是父亲的“小眼睛”。
梅丽是带著父亲任务过来的,萝丝很清楚这一点。虽然不会害自己,最多只是向父亲匯报自己的行踪,但萝丝並不喜欢被人监控。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身为实权派侯爵的力量。
她大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父亲在自己的领地內,是有铸幣权的。
当然铸幣本身建立在拥有对应矿脉的情况下。但毫无疑问的说,自己的父亲在瓦伦王国,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存在。
但这也伴隨著风险。
至少萝丝早就意识到了风险所在,或许在魔王存在的时候,王国还抽不出手来处理这些事——而如今,魔王被杀死,那位国王陛下,显然已经有了能够抽出手来的空余,他一定会处理国內的这些实权派贵族。
想都不用想……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其他的贵族们,大概心里都有数,大家又不是傻子……
但问题是,心里有数,不代表会採取“正確”的行动。
说得难听一点,对於读过书,从小接受教育的贵族,尤其是实权派们,大家不懂一点权谋,不曾见过歷史吗?
谁不知道这个时候老老实实认怂,被国王削弱是“相对”正確的做法?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屈服呢?
万一,万一我接受了被国王削弱,国王觉得我软弱可欺,非要把我拉出来当典型怎么办?
万一,我抵抗到底,结果发现国王的力量比想像中孱弱,那我未必也没有成为国王,成为王室的可能。
万一,国王並没有那么远见和睿智……
无数个万一,心中存在的侥倖,对自己所拥有东西即將失去的不甘——以及那一份自己或许察觉到,或许没有察觉到的野心。
萝丝不用去想,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並不打算向国王屈服。
他之前想要让自己去联营,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萝丝心里清楚得很,说的直白一点……要广结党羽,祸乱朝堂……虽然这是西幻的世界。
但大致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总而言之,自己那位父亲胆子很大。
不过在萝丝看来,属於是有点找死了。
实际上,父亲在发配自己出来的时候,虽然和自己吵架,却也给了几个更加富饶一些的选项。
那么她为什么选择了黑麦领呢?
因为这里过去,就是灰烬荒原啊!不行也可以去往赤牙荒原。
她在这个位置发展,若是往外开拓……若是有朝一日,父亲那边顶不住了,还可以往赤牙荒原和灰烬荒原跑路,算是留了一条后悔——她相信自己的父亲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想法。
不然他也不会派来这些人,並且绝口不提婚约的事情。
这才是冷静和理智的抉择,老贵族应该有的判断。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面,父亲可以有他的决策,却也不妨在这里留下一条后路,到时候若是出现了问题,总归是有一条庇佑家人的途径。
而且对外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些事情,萝丝就感到时间紧迫,光阴如梭。
按照她的推测,最多二十年时间,世界就要从和平重新走向紧张的局面。最多四十年,一场席捲大陆的战爭就又要爆发。
二十年修生养息,人们忘记战爭带来的痛苦,年轻人们开始渴望功勋。
她真正意义上,能够在黑麦领发育的黄金时间,恐怕只有十年。
她確信,最多就是十年时间,瓦伦王国內部,会迎来政治上的大清洗。
那些在对魔王战爭当中取得功勋的新贵族,和老贵族,国王,王室之间的权力斗爭,一定会达到极限。
刻不容缓!
她必须要儘早採取行动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