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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难为:我在伯府养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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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时机已到
    姜晚把那封信重新誊抄了一遍,换了一种笔跡,刪去了原信中不宜见人的內容,才让青禾送到了老太太手中。
    信送过去后不久,正午时分,桂嬤嬤便过来了,她先是行了个礼,说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姜晚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她到松鹤堂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榻上,手里还捏著那几页信纸,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眼。
    “你过来坐。”
    姜晚在绣墩上坐下,老太太把那几页信纸搁在桌上推了过来,姜晚接过去看了一遍,是她让人送出去的那封。
    纸页上还带著摺痕,像是被人反覆看过几遍,她放下信纸,抬眼看向老太太,等著她开口。
    老太太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说这是你陪嫁铺子里的掌柜查来的?”
    姜晚早就在心里备好了说辞,她点了点头:“媳妇嫁妆里有一间铺子,位置虽然不算好,但掌柜是个本分人,做事稳妥。”
    “媳妇想著这种事府里的人不好动,便托他去打听了一下。”
    老太太点了点头像是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只说了一句:“陪嫁里有能用的人,倒是好事。”她顿了一下又问,“那个李医师,如今还在李家村?”
    “信上说是的,他回乡之后在村里开了个医馆,离莲心老家不远。”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指搭在信纸边缘没有收回来,目光落在“药渣”那两个字上停了好一阵才开口:“顾氏走的时候,昭儿才多大?”
    姜晚没有答话。
    “五岁多吧,刚开始学字。”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婉儿那时也才三岁,话都讲不清楚,我一直以为顾氏是病死的,拖了大半年,药也吃了大夫也看了,我以为是老天爷不饶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著,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可要是那碗药被人动了手脚……她才死的。”
    姜晚说:“媳妇不敢断定就是有人动的手,但信上说的那些,不像是巧合。”
    老太太把信纸折好搁在桌上,她坐直了身子,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先派人去把李医师接进府里来吧,他留著的那罐药渣,既然是证据,我就要亲眼看见。”
    姜晚应了一声。
    老太太又沉默了片刻,她端起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换了方向:“接人需要几天,在那之前,丁嬤嬤留不得了。”
    姜晚抬眼看了她一下:“媳妇也这么想。”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没有移开:“就算李医师那边什么也查不出来,就算那包药渣最后证明是误会一场,丁嬤嬤这些年做的事也够她脱一层皮了。”
    “帐册上的事、人事调动上的事、还有翠儿那桩,她跟方氏之间的往来我不是不知道。我原本想著,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再大的错也不过是逐出府去,留她一条命,全了主僕一场。可如今又牵扯出这桩旧事来,我不能再把她放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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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说著,目光沉了下去,眼里那点犹豫终於被什么更冷的东西压住了,“念旧情的人最怕的,就是旧情也有到头的时候。”
    姜晚听她说完,没有急著接话,把来之前想过的那些猜测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说:“老太太,媳妇有个猜测。”
    “我总觉得,丁嬤嬤当年把莲心调进顾太太院里,也许並不知情。”
    她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她可能只是收了银子、或是碍於人情,把一个人塞了进去,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带著什么目的进来的,至於莲心,她確实下了手,但她也怕。”
    “她把药渣留了一份下来,藏到李医师那里,说明她早就想过万一出了事,自己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可她在顾太太死后那样急著走,走后又不过半年就死了,也不像是病死……”
    “更像是被人灭了口。所以她到底是在替谁做事,又为什么被人灭了口,媳妇觉得,顺著莲心这条线往下查,恐怕比查丁嬤嬤要紧得多。”
    “你认为,莲心的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是。她一个洒扫丫鬟,若没有人背后指点,怎么知道该在药里加什么?又怎么能在短短两个月里从杂役升到一等贴身丫鬟?每一步都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何况她死得也快,更是离奇,半年就没了,像是一颗用完了的棋子,被人隨手清掉了。”
    老太太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窗外的光里停了一停,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果断:“这件事,暂时不宜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她没有解释,但那句话落在屋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涟漪只在两人之间散开。
    姜晚没有接话,心里却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这件事牵扯到顾太太的死,若传出去说是府里的丫鬟毒死了主母,伯府的体面就彻底碎了。
    更何况眼下还没有確凿证据,李医师的药渣还没到、人也没进府,一切都还悬在半空,这件事只能在她和老太太之间走,外面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语气篤定:“媳妇明白。”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带著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东西。
    “我年轻时管事,雷厉风行,谁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这些年松下来了,觉得身边的人都跟了我几十年了,该给她们留些体面,结果倒好,我念旧情,她们念我的银子,贪恋著我分给他们的权利。”
    她说著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往后这府里的事,我不会再鬆手了。丁嬤嬤的事,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拖的道理,今日就把她叫过来,好好理清这一笔帐吧。”
    姜晚没有劝阻,只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桂嬤嬤,去传丁嬤嬤过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门帘外面安静了一瞬,接著桂嬤嬤的声音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下,渐渐远了。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还能听见树梢的沙沙作响,可那些声音像是都隔著一层,进不了这间屋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姜晚,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查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怕不怕?”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自己膝上那方帕子的摺痕,摺痕在掌心里被慢慢抚平又鬆开。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怕。但查都查了,总不能停在这里。”
    老太太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去,目光在那道帘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近的一个人。
    她闭上双眼,像是要把什么从眼前清走,可那个影子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眼皮底下,迟迟不肯散。
    她想起丁嬤嬤分到她身边那年才十四岁,梳著两条辫子,连针线都拿不稳,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一个。
    可就是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她被当时的婆母罚跪、膝盖跪得发青的时候,却能笑著递一碗热茶过来,说几句活泼有趣的俏皮话,把她心口那团堵著的气慢慢化开。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跟著她一辈子。
    后来也確实是跟著她,跟著跟著,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张笑脸和现在那张脸,已经判若两人了。
    老太太没有再想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把目光从帘子上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远处正在慢慢靠近。
    脚步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的,是桂嬤嬤带著丁嬤嬤过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在空中对上了。
    那一眼很短,却什么都有了,决定、了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姜晚先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那道靛蓝色的素麵棉帘子上,帘上绣著一只展翅的鸟,金线勾出的羽翼在光里微微泛著亮,隨著廊下灌进来的风轻轻颤著,像是隨时要飞起来似的。
    姜晚的视线停在那个展翅的飞鸟上,心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莲心的药藏在哪里,却把另一件事给忘了。
    顾家来人查过。
    顾氏病重的那段日子,顾家先后派过好几拨人来伯府探望。
    起先是问病情、问大夫、问方子,后来顾氏的身子一直没有起色,顾家那边坐不住了,便以“怕伯府照料不周”为由,派人进府来彻查顾氏的住处。
    当时老太太没有拦,一则是顾氏確实病得重,顾家作为顾太太的娘家,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二则是老太太心里也存著“查一查也好,让顾家安心”的意思。
    於是顾家的人把顾氏住的那间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地砖撬开过、床榻挪开过、箱笼和柜子一件一件搬出来检查过,连顾氏平日隨手搁在枕边的梳篦和香囊都没放过。
    顾氏身边几个丫鬟的铺盖和隨身物件也都一一翻查过。
    老太太也派了人跟著,说是“你们查你们的,我这边也得有人盯著,免得传出什么閒话”。
    当时谁都觉得这是一场走个过场的查验,查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顾家的人便回去了。
    可姜晚现在回头去想,查得那么彻底,连地砖都撬过了,莲心那包药渣、那份多出来的药,她到底藏在了哪儿?
    顾氏病了大半年,莲心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总要反覆下药,不可能只做一次就够。
    那药从哪儿来?用完的药渣又扔到了哪里?为什么连顾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半点痕跡?
    除非……
    姜晚的指尖忽然凉了一下。
    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莲心是青州人。而顾氏的娘家,也在青州。
    姜晚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个念头太大,大到她一个人的脊背撑不住。
    她把它压下去,压在舌根底下,压在目光深处,压在那道帘子被掀起之前最后的那一息安静里。
    她的手收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屋中点著的灯花在那一瞬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啪”。
    帘子被人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