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深处,柳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知道自己这位兄长今天估计把事情闹大了。
水清霜还在他的识海里,她的魂魄才刚从这口泉水中甦醒了不到半个时辰。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泉水进入到了柳泉的识海,但是观心泉对於她来说是容不得半点褻瀆的,对她来说绝不仅仅只是柳云逸所说的一口破泉那么简单。
那可是她沉睡了很久的地方,也算是她的家,是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枢纽。
柳泉知道识海中的水清霜貌似沉默了,知道这事情不对劲之后,想躡手躡脚的离开这个案发现场。就在他刚准备迈著步子离开的时候,传来了水清霜的声音。
“柳泉,这人你认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竹林里的风声盖过,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也正是因为水清霜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柳泉的脊椎骨从下往上窜过了一道寒意。
柳泉听出了这种平静的话语像是一个一个人准备在做出某种不可挽回的决定之前,最后的一息沉默。
“认识,他是我们家族中二族长的嫡长子,前段时间我还因为顶撞了他被自己的父亲惩罚跪在了柳树祠碑下面一整夜。”
“清霜......你......你就当没看见,千万別衝动啊。”柳泉回復完提醒道。
“现在我想借你的身体一用,本来还想多在你识海中多休息一会儿的,可是我现在忍不了了。”水清霜这句话不是请求,更没有给柳泉思考的任何余地,就是一句陈述。
话音落下,柳泉的识海深处骤然涌出一股冰凉的力量,快的让柳泉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那不是浩然正气的力量,而是一种让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另一个的灵魂力量。
那股力量沿著柳泉的经脉逆行而上,在一瞬间涌边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右手瞬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不是柳泉自己抬起来的,而是某种意志在操控著他的肢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併拢,指节微屈,竟然结成了一个他从未学过的手印术法!
那个手印书法非常的古老,五指的位置,弯曲的角度,彼此之间的距离,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幽深与森冷。
然后柳泉的嘴唇自己动了!一段他从没听过,也不认识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是一段施法的咒语,念出来给柳泉也是感受到很古老了。
咒语念完后,风停了,虫鸣止了,泉水冒泡的咕嘟声也戛然而止,连头顶竹叶间漏下了光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泉沿上,正解著腰带的柳云逸打了个寒颤。他的手停在了腰带上,后脖颈一阵发麻,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这种感觉让他太诧异了,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有一双眼睛注视著自己。
隨后柳云逸身边的青石碑发亮了,是一种从石碑內部透出来的,极淡的光芒,沿著“观心泉”三个字的笔画缓缓流动,是某种沉睡了数千年的禁制,在他解开腰带的那一瞬间被唤醒了。
柳云逸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瞳孔骤然放大了,石碑上面,一团模糊的光影正在凝聚,半透明的,轮廓隱约是个女子,长发在水中般轻轻浮动,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光影中缓缓睁开,竟美的不像话。
“这......这是什么?!”柳云逸尖叫出了声。他没有等到回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螻蚁般的冷漠,然后那股力量便裹住了他。
不是推也不是他,而是一种让柳云逸无可抗拒的力量,无影无形,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招式都凌厉。
柳云逸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鳶一样被凌空甩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的弧线,竟然高到越过了那个青石碑!越过了泉沿的乱石,狠狠地摔进了竹林边缘的灌木丛里。
枯枝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最终,柳云逸的后背撞上了一颗老竹,竹身剧烈摇晃,竹叶也是纷纷洒落,將他的整个人埋在了底下。
“有鬼!有鬼!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影子,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在碑上!”他的声音尖的变了调,嘴角下有血,嘴唇发白,牙齿也在打战。
他挣扎著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身上华丽的衣袍被灌木的尖刺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髮上,脸上沾满了枯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一样。
然后他转身就跑了,脚步也是踉踉蹌蹌,好几次被碎石拌的差点摔倒,他一刻也没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壁小径得阴影里。
竹林重新归於了寂静。
“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吧......”柳泉的身体终於恢復了自由,那股冰凉的力量沿著经脉又缓缓地退回到了识海深处,像是退潮的海水。
他的右手还保持著刚刚那个古老手印的姿势,掌心的纹路泛著一层正在缓缓消散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柳云逸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反覆迴荡著自己刚刚被水清霜上號代打的场景,像极了自己在玩游戏里遇到的大神通天代!
他想起了自己在现代世界里,也有过一名女生打游戏忒厉害的,由於自己的帐號实在是玩的没什么意思了,於是就找前世的自己要號来炸鱼,无非就是寻求这么一种优越感和爽感。
好是挺好的,就是对待同级別的新手太不友好了!
而刚刚,就在刚才!他切切实实地体验了一把被高手“上號代练”的感觉,不是游戏帐號,是他自己的身体。水清霜接管他的身体不过短短一会儿,就把一个纳泉七层的修士打的飞出了十几米远。
而他自己这三年,拿这具身体修炼,才堪堪修炼到纳泉二层,同一局身体,差別就在於谁在操控?
“清霜,守泉人都跟你这么强大吗?”柳泉又说道。
“这你別问我,要不是我刚甦醒,实力还没回復多少,不然今天我不会让他活著走出这里了!”水清霜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问柳泉道:
“刚刚我透过你的识海,感应到了你的內心想法,你刚才心中所想的“上號代打”是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炸鱼”?这些词我听不太懂。”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下嘛?”水清霜跟爱听八卦的小女孩似的问著柳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