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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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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南满铁路!
    辽东,南满铁路。
    柳条湖段,位於奉天城以北不到三公里的位置,是一片荒僻的野地。
    铁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秋风吹过,枯黄的草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乾瘦的手在拨弄著地面。
    路基下面是一条早已乾涸的排水沟,沟里堆著经年的落叶,腐烂的气息混著泥土的腥味,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铁轨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银灰色光泽,两条平行的钢轨从北向南延伸,一头连著长春,一头连著旅顺。
    这条铁路名义上属於中日合办,但实际上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被关东军牢牢攥在手里。
    每一根枕木,每一颗道钉,每一寸铁轨,都插著膏药旗的影子。
    它像一根铁丝,勒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勒得三千万东北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簇微弱的手电筒光在路基下方晃了一下。
    “快点。”
    河本末守中尉压低嗓子催了一句。
    他半蹲在路基的斜坡上,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攥著南部十四式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今年三十一岁,下巴颳得乾乾净净,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切下来,切出一张刻薄而冷硬的脸。
    他盯著前方那段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铁轨,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像是一个已经把全部身家押上赌桌的赌徒,正等著荷官掀开骰盅。
    他身后,六名关东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往铁轨下面填炸药包。
    他们穿著土黄色的冬装,绑腿上沾满了苍耳和枯草籽,呼出的白汽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卷。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蹲在铁轨边,双手捧著一块压实的黄色炸药,手指抖得厉害,掌心的冷汗把炸药包外面的油纸浸得发黏。
    他叫小野,今年十九岁,三天前才从新兵营补充到独立守备第2大队。
    他捧著炸药,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中尉阁下,这是咱们自己的铁路。为什么要炸?”
    河本末守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在小野脸上。
    小野被光晃得眯起了眼,河本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眉毛上掛著的却是一层白霜。
    “八嘎,蠢货,当然是为了栽赃给华夏人。”
    河本怒声斥责,“炸完之后,把这几具尸体扔在铁轨边上。”
    “听明白了吗?”
    他用枪口指了指路基下面。那里横著三具尸体,穿著东北军士兵的灰蓝色军装,但衣服上的弹孔和血跡全是新的。
    他们是今天下午在奉天城外,被关东军特务机关秘密抓捕,並枪杀的东北军掉队士兵。
    子弹从后脑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已经看不清五官。
    小野愣住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他不敢问。
    因为河本中尉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立刻执行命令。
    事实上,別说他不知道,就连远在倭岛大本营的那些高官重臣,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这一切都是关东军自己炮製的阴谋。
    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花谷正,这三个名字,在关东军內部被称作“三羽乌”。
    他们在旅顺的关东军司令部里,瞒著东京,瞒著陆军省,瞒著参谋本部,一手策划了今晚的一切。
    炸铁路,栽赃东北军,然后以“自卫反击”的名义全线进攻。
    他们拿的不是一个师团的命运在赌,他们拿的是整个倭国的国运在赌。
    贏了,满洲就是关东军的囊中之物。
    输了,大不了切腹谢罪。
    这就是关东军的传统,以下克上,先斩后奏。
    “中尉,炸药装好了。”
    一个曹长从路基上滑下来,低声报告。
    他的声音压得很紧,但在寂静的野地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河本末守看了一眼手錶。
    二十二时十分。
    “所有人后退三十米,准备引爆。”
    六个士兵连滚带爬地退到排水沟里,趴在湿冷的泥土上,双手捂住耳朵,把脸埋进臂弯里。
    小野也在其中,他的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要將他吞没。
    他虽然是个新兵,但他不傻,他知道一旦这段铁轨被炸掉,会发生什么。
    而这个后果,是他一个新兵能够承受的吗?
    河本末守站在路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段铁轨。
    月光照在钢轨的顶面上,反射出一线细长的银光,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抬起,在空中停了一秒。
    然后猛地挥下。
    “点火!”
    引爆手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撕破了夜空。
    橙红色的火光在铁轨下方炸开,火焰翻卷著衝上三四米高,照亮了方圆几十米的野地。
    铁轨被炸断,钢轨断口处翻捲起来,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橘红色。
    枕木的碎片混著碎石和泥土,被衝击波拋上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那三具尸体上。
    爆炸的回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滚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
    河本末守等硝烟稍微散了一些,快步走上前查看。
    南满铁路柳条湖段,被炸断了大约一点五米,铁轨断口处的钢轨弯成了s形,枕木炸碎了六七根,路基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这点损伤对於一个专业的铁路工兵来说,修起来用不了一个小时。
    但修不修,不是今晚的重点,今晚的重点是,这件事是谁干的。
    “把尸体抬过来。”
    河本末守踢了踢脚下的碎石,“放在铁轨边上,脸朝上,枪放在手边。”
    “要让明天早上来查看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是东北军的人炸了我们的铁路。”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那三具尸体,抬到铁轨边上,按照河本的指示摆好姿势。
    小野也抬了一具,尸体的后脑勺在他手掌上,留下了一片半凝固的血渍,黏糊糊的,还带著一点温热的余温。
    他哆嗦了一下,差点鬆了手。
    但他咬著牙把尸体拖到了指定位置,然后飞快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河本末守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用手电筒照著,一字一句地写下了他早就擬好的电文。
    “致关东军司令部:”
    “二十二时二十分,奉天北大营方面之东北军约三百人,炸毁我南满铁路柳条湖段,並向担任铁路守备之独立守备,第2大队第3中队发起攻击。”
    “我部正在还击。请求战术指导。”
    他把电报纸塞给身边的通信兵。
    “立刻发回关东军司令部和大本营,加急。”
    通信兵接过电报纸,转身跑向停在远处的装甲巡道车。
    巡道车的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车顶上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摇摆。
    发报键的咔嗒声从车厢里传出来,电磁波迅速传往关东军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