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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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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旺仔水饺!
    南昌,官邸。
    为了组织第三次围剿,委员长亲临南昌,指挥此次围剿。
    凌晨四点半,整座城市还泡在深秋的寒意里。
    法国梧桐的落叶被夜风卷著,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打著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飘著一层薄薄的晨雾。
    官邸二楼的臥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外站著的侍从副官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皮正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急迫的重量,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
    侍从副官猛地睁开眼,看见顾祝同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身上的军装扣子扣错了一颗,头髮也没梳,一看就是从床上被紧急叫起来的。
    顾祝同走到臥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重。
    “委员长......”
    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臥室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然后是一声带著怒气的闷哼:
    “旺仔水饺!!”
    顾祝同咬了咬牙,把嘴凑近门缝:
    “委员长,东北急电!东北出事了。”
    门內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顾祝同听见床铺吱呀一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门锁咔噠一声弹开。
    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委员长那张带著睡痕和怒意的脸。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绸缎睡袍,头髮凌乱地贴在头皮上,眼睛里还带著被强行从睡梦中拽出来的血丝,但瞳孔已经警觉地收缩了。
    “东北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而短促。
    顾祝同双手递上电报纸:
    “倭寇关东军於昨夜二十二时二十分,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隨后以独立守备第2大队第4中队向北大营发起进攻。”
    “东北军独立第七旅王以哲部......”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全歼了来犯的鬼子中队,一百八十人无一生还。”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委员长一把夺过电报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他抓著电报纸的手指节开始发白,纸面被攥出了褶皱。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心中怒火腾的一下子燃起。
    忽然,他把电报纸往地上一摔,纸张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顾祝同的军靴前面。
    “娘希匹!”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暴烈无比,像是在嗓子眼里闷了一声雷,然后猛地炸开。
    他的脸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涨成了猪肝色,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到额角,睡袍的领口因为他剧烈的呼吸而一开一合。
    “我给张学良写过密信!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不论倭寇如何挑衅,都不要抵抗,不要给倭寇开战的藉口!”
    “为什么还是沉不住气?为什么!”
    顾祝同被这一声吼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委员长,今晚的事情有些复杂。”
    “二十二时,倭寇关东军先向全世界明码发了一封电报,声称南满铁路柳条湖段被东北军炸毁,並向铁路守备队发起攻击。”
    “隨后川岛正大尉率一个中队进攻北大营,东北军提前设了伏,打了他们一个全军覆没。”
    “王以哲隨后向全国通电,声明是倭寇先挑衅,炸铁路也是倭寇自己所为,东北军是正当自卫还击。”
    “现在双方各执一词,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判断到底是谁先......”
    “够了!”
    委员长一挥手打断了顾祝同的分析,“我不关心是谁先动的手!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东北军不能和倭寇起衝突!”
    “攘外必先安內!”
    “现在国內的局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倭寇真的翻脸,把这场衝突扩大成全面战爭,我们拿什么应付?拿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著,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顾祝同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还攥著那张被委员长扔在地上的电报纸。
    “委员长,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置?”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委员长转过身去,背对著顾祝同,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的天色还是沉沉的墨蓝,连一丝黎明的灰白都还没有透出来。
    他的背影在壁灯下拉得很长,睡袍的下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给张学良发电。”
    他声音冷漠无比,“让他出面道歉,炸毁的铁路,赔偿!阵亡的倭军,赔偿!”
    “所有损失,由东北方面一力承担。”
    “把事情压下去,决不能让事端扩大。”
    “如果倭寇因此发动全面进攻,一切罪责,由张学良一人承担。”
    顾祝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似乎在掂量下面这句话该不该说。
    他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只是声音压低了很多:
    “委员长,恕我直言,倭寇这次是蓄谋已久。”
    “他们炸铁路栽赃在先,进攻北大营在后,目的就是要吞併东三省。”
    “如果我们只是道歉赔偿,倭寇未必会就此罢手。”
    “他们很可能会得寸进尺,藉机提出更大的领土要求,甚至直接出兵占领整个......”
    “你以为我不知道?”
    委员长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算计。
    “倭寇要占东三省,那就让他们占。”
    顾祝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从委员长的表情来看,他没有听错。
    委员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墨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事我不妨告诉你。”
    “张学良现在是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手里握著三十万东北军,还有东北三省的地盘做根基。”
    “华北现在也在他的掌控之下,华北各省的主席有一半是他提名任命的。”
    “你说,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顾祝同没有回答,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如果张学良在华北站稳了脚跟,把东北和华北连成一片,那他就有资格和我分庭抗礼。”
    “到时候这天下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委员长的语气越来越冷,“倭寇占了东三省,断的是他张学良的根基。”
    “没了东北的兵工厂、没了奉天的財税、没了东北的粮食,他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三十万东北军没了老家,就成了无根之水,迟早得仰仗中央的补给才能活下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顾祝同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那片昏暗里:
    “用一个东三省换他张学良的根基,再用他的根基,换我巩固中原的时间。”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顾祝同的手指,在裤缝边上轻微地颤抖著。
    他想说什么,想说东三省还有三千万百姓,想说奉天城里还有无数同胞,想说这样做无异於饮鴆止渴。
    但他看见委员长那张冷硬如铁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跟著这个人十几年,太了解他的脾气,当他下定注意的时候,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还不去发报?”
    委员长转过身,声音又恢復了威严。
    “是。”
    顾祝同立正敬礼,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和窗外被晨风吹动的梧桐叶声混在一起。
    委员长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玻璃望向东方。
    东边的天际线上,还是一团沉沉的墨蓝,没有一丝破晓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