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谦二站在高地上,牙齿咬得咯嘣作响,牙齦几乎要被自己咬碎。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铺满尸体的开阔地,死死盯著城墙上那个藏青色的身影。
“冲!鸭子给给!鸭子给给!!”
“给我杀光支那人!”
他愤怒嘶吼。
但第4联队的第一次衝锋已经被打残了,两个大队长一死一伤,士兵伤亡过半,活著的趴在田埂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第29联队那边更惨,那些亲眼目睹亲人被斩首的士兵,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有人抱著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不顾一切地朝城墙衝锋,然后被子弹打成筛子。
有人甚至拉响了手榴弹,要和城墙上的魔鬼同归於尽,但手榴弹在城墙根下爆炸,除了炸碎几具尸体之外,连一块城砖都没崩下来。
平田幸弘意志消沉。
自从看到自己妻兄一家三口被炸成碎肉之后,他就坐在高地下面的弹药箱上,军刀横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地盯著地面,像是被人抽去了魂。
铃木谦二知道,第29联队现在等於没有指挥官。
但他不能退。
板垣阁下的命令写得清清楚楚,今日必须拿下奉天城。
关东军司令部已经把全部赌注,押在了这场攻城战上。
如果拿不下奉天,川岛中队的一百八十条人命白死了,他这个联队长的脑袋也保不住。
更重要的是,那些侨民不能白死。
他虽然下令开了炮,但杀死那些侨民的真正凶手,是城墙上那个魔鬼。
他要把那个魔鬼从城墙上揪下来,亲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祭奠那些死在炮弹和屠刀下的帝国子民。
“传令兵!”他转过身,猛然大喝。
“在!”
“命令预备队第3大队全部投入战斗。”
“告诉大队长小仓少佐,这是最后一击。”
“从现在开始,没有战术,没有队形,所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不计伤亡,不惜代价。”
“哪怕用尸体填平护城河,也要在今天傍晚之前拿下奉天城!”
传令兵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最终还是立正敬礼:
“是!”
第3大队是铃木谦二手里最后一张牌。
这个大队满编一千二百人,兵员全部来自熊本县的乡村,是第4联队最精锐的部队。
大队长小仓少佐接到命令之后没有任何犹豫,拔出军刀朝身后的士兵们一挥:
“帝国的勇士们!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鸭子给给!”
一千二百名生力军,从浑河北岸的高粱地里涌了出来。
他们战斗素养极高,以中队为单位散开,交替掩护著朝城墙推进,掷弹兵跟在步兵后面,每前进五十米就停下来朝城墙上打一发榴弹。
城墙上的火力明显弱了下来。
袁朗半跪在垛口后面,95式自动步枪抵在肩窝里,一个短点射打翻了两个正在架梯的鬼子。
他看了一眼弹匣,还剩最后十发。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新弹匣,发现那是最后一个。
“弹药!”他朝身后喊了一声。
“没了!”
士兵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垛口后面传来,夹杂在密集的枪声里。
“最后一箱步枪弹已经分完了!手枪弹还剩不到五十发!”
袁朗咬了咬牙,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身,继续射击。
他带来的陆战队员们每个人標配六个弹匣,加上机舱里备用的几箱弹药,总共也就两万多发子弹。
从凌晨打到现在,已经消耗了將近八成。
95式自动步枪虽然精准凶猛,但它吃子弹的速度也极其惊人。
一个短点射就是三发,一个长点射就是七八发,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倒在他们枪口下的鬼子至少有一千多人。但代价是,弹药快没了。
浑河北岸的高地上,铃木谦二也注意到了城墙火力的减弱。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嘴角缓缓翘起一道狰狞的弧线。
“他们没有子弹了。”
他把望远镜啪地折起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告诉小仓少佐,支那人的火力已经衰减了七成以上,让他加快速度,一举突破东门!”
“是!”
第3大队的进攻变得更加凶猛。
小仓少佐命令掷弹兵,集中火力轰击城墙东段的同一个位置。
十几枚榴弹接连砸在城墙上,把已经千疮百孔的垛口,炸出了一个將近三米宽的豁口。
豁口两侧的守军被弹片扫倒了一片,活著的人还没来得及补上缺口,鬼子的步兵就已经顺著豁口爬了上来。
“杀鸡给给!”
一个鬼子军曹第一个衝上了豁口,手里的军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刀劈开了一个东北军士兵的胸膛。
他身后的鬼子兵像潮水一样从豁口里涌进来,刺刀在狭窄的城墙上捅出一片血光。
赵镇藩带著十几个士兵衝过去堵缺口,但鬼子的人数越来越多,从豁口里涌进来的土黄色军装,很快就形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赵镇藩的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刀,另一个鬼子的枪托就砸在了他的额角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从额角的伤口里涌出来糊住了半边脸,恍惚间看到一把刺刀正朝他的胸口捅过来.....
“砰!”
一声枪响,那个鬼子的太阳穴炸开一朵血花,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赵镇藩回头一看,刘多荃正举著还在冒烟的驳壳枪,朝他吼了一声:
“別趴下!给老子起来!”
赵镇藩摇了摇头,起身继续战斗,但缺口已经要堵不住了。
越来越多的鬼子从豁口涌进来,城墙上的守军被迫节节后退,把城墙东段將近一百米的防线拱手让给了鬼子。
张学铭站在城门楼上,手里的辽十三步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
他看了一眼城墙东段那片越扩越大的黄色区域,又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积分面板。
【积分:5201。】
够了。
就在他打算兑换死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张学铭!”
张学良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双手攥著城砖的缝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嘴唇发紫,牙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看著东段那片越逼越近的黄色潮水,看著那些刺刀上还在滴血的鬼子兵,內心彻底崩溃。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他转过身朝张学铭嘶吼,嗓子已经破了音,声音尖利得刺耳,“鬼子打上来了!他们打进城里了!”
“奉天要丟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疯子!你非要打!你非要杀那些侨民!”
“现在好了!鬼子打进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但他已经顾不上擦。
他跌跌撞撞地朝城墙內侧的石阶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指著张学铭骂:
“你是个疯子!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別拉著我一起!”
“我不陪你玩这个!我要走!”
周围的东北军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过头看著这位曾经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少帅。
他们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鄙夷。
一个独臂的老兵拄著步枪从地上站起来,看著张学良踉踉蹌蹌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就是咱们的少帅?”
他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里灌满了讽刺,“老帅的种?呸。”
刘多荃站在垛口后面,手里的驳壳枪还在冒著青烟。
他看著张学良从自己身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没有拦他。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这个曾经让他誓死效忠的少帅,眼神里有失望,有心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
他跟了张家二十年,从老帅到少帅,打了无数场仗,流过无数次血。
他见过老帅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地抽著菸斗,见过老帅对鬼子拍著桌子骂娘,见过老帅用马鞭抽著逃兵的脊樑让他们回到阵地上去。
而现在,老帅的儿子,东北军的统帅,在城破之际第一个想到的,是跑。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下来。
张学铭从城门楼上走下来,他走到张学良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张学良伸手去推他,但他的手碰到张学铭的胸膛时,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纹丝不动。
张学铭低下头看著自己这个涕泪横流的大哥。
他的眼神无比的鄙夷,“滚回去!”
张学良脸色涨红,大怒道:
“老子要走,老子要活下去,老子不能是,东北军还要指望我!”
“指望你?”
张学铭冷笑,“那东北军就真的完了。”
“袁朗。”
“到!”
“把少帅请回城门楼上去,让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让他亲眼看看,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贏的。”
“是!”
袁朗一招手,两个陆战队员一左一右架起张学良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学良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袁朗已经从腰间扯出一条布带,三下两下勒住了他的嘴。
然后把他拖回了城门楼上,按在一把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太师椅上。
椅子正对著城墙东段那个还在不断涌入鬼子的豁口,视野极佳,能把整个战场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张学良的瞳孔猛地缩小。
他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攥著太师椅的扶手,指甲嵌进红木里,两条腿剧烈地抖动著。
军裤的膝盖部分已经被血泊浸透了,分不清是俘虏的血还是自己嚇出来的尿。
张学铭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城墙下面那片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们,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给我兑换五千死士!”
【叮,积分:5201。】
【是否確认兑换五千名精锐死士?】
“確认。”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00点。剩余积分:201点。】
【五千名死士已就位,忠诚度满值,装备:辽十三步枪、德制m35钢盔、仿德式刺刀。】
张学铭睁开眼睛。
城墙內侧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像是有一群人的脚步在整齐地踏著石板,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转过头去。
奉天城內的主街上,一支军队正在朝东门方向行进。
他们穿著灰蓝色的东北军军装,头上戴著德式m35钢盔,钢盔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冷幽幽的铁灰色光泽。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支辽十三步枪,刺刀已经上了枪,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们的队列整齐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横看成排,纵看成列,斜看成线,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同一个声音,五千人的脚步声匯成一声巨大的轰鸣。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抬起头,朝城墙上的张学铭看了一眼。
他的脸稜角分明,眉骨下方藏著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那眼神冷得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立正敬礼,右手五指併拢举到钢盔的帽檐边,动作乾净利落。
“报告首长!第一师第一团,全员五千人,集结完毕!请指示!”
声音洪亮如钟,在石板街上迴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张学铭站在城墙上,右手举到额角,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出击。”
那个军官放下手臂,转过身,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朝天,朝身后的五千名士兵看了一眼。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