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嗡嗡嗡!”
云层中,二十架银色的野马战斗机,排成整齐的三三制编队从天而降。
夕阳的光辉洒在它们的铝製蒙皮上,把它们染成了二十只金色的雄鹰。
它们在奉天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依次降落在跑道上,起落架擦出的白烟还没散尽,二十名飞行员已经从座舱里翻身出来,自动列队跑向朱无敌报到。
所有人的动作,都跟八十二架先期抵达的野马飞行员一模一样。
张作相拄著拐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
“又……又来二十架?”
汤玉麟瞪大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跑道上那二十架刚降落的银色战斗机,嘴里喃喃道:
“二爷,你到底是买了多少?”
张学铭没有回答他们。
他转过身面朝李长空和朱无敌,断喝道:
“李长空。”
“到!”
“你立刻率领奉天航空队所有战斗机和轰炸机,布莱盖27、德哈维兰、容克斯,所有能飞的都带上。”
“你在最前面负责为朱无敌领航。”
“抵达目標海域后,你负责指挥对地轰炸。”
“你对旅顺周边海域最熟悉,轰炸航线由你规划,目標优先顺序:机场、航母、战列舰、巡洋舰、港口油库、弹药库。”
“朱无敌,你率领野马大队全体九十二架战斗机负责护航。”
“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压制旅顺港口的防空火力,用机枪和火箭弹打掉鬼子的高射炮阵地。”
“第二,拦截任何试图升空的鬼子残存飞机。”
“第三,如果鬼子的舰载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全部击落,一架都不许放回去。”
“记住,攻击次序必须是战斗机先扫射,將航母和巡洋舰、战列舰上的炮兵全部扫过一遍,鱼雷机和轰炸机才能入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李长空和朱无敌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这次行动的目標不是打贏一场空战。”
“这次行动的目標是,把鬼子的联合舰队狠狠地咬上一口。”
“咬到他们痛,咬到他们怕,咬到他们从此,不敢再在黄海北岸耀武扬威。”
“能炸沉航母就炸航母,炸不沉就炸战列舰,炸不了战列舰就炸巡洋舰,炸不了军舰就炸港口设施。”
“总之,要把旅顺港港变成一片火海。”
“奉天航空队,出动三百架战机,一百五十架战斗机,一百架轰炸机,五十架鱼雷机。”
“朱无敌,李长空,联合行动,互相配合。”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有问题没有?”
李长空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等了八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他在脑子里,画过无数次轰炸旅顺的航线图,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俯衝投弹的动作,每一次醒来都发现只是一场空。
今天终於不再是梦。
他要亲自驾驶飞机飞过旅顺港的上空,把炸弹扔到鬼子航母的甲板上去。
他啪地立正,右手五指併拢举到额角,声音胸腔最深处吼出来的:
“没有问题!死也要完成任务!”
朱无敌的回答依旧是乾脆利落的四个字:
“没有问题。”
张学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嘱咐道:
“记住,飞机是最廉价的物品,以后我们会有成千上万架飞机,你们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不要冒险,活著回来!”
李长空激动地再次敬了一礼,心里已经决定以死相报。
地勤兵们像蚂蚁一样在飞机之间穿梭奔跑,油罐车在跑道边上排成一排,加油管从油罐车上伸出来插进每一架飞机的油箱。
机械师们踩著梯子爬在轰炸机的机翼上,把一枚枚航空炸弹推入弹舱,锁紧掛架上的保险销。
鱼雷机的地勤更忙,航空鱼雷又粗又长,需要专用的推车才能推到飞机机腹下面,然后用液压千斤顶缓缓升起对准掛架。
整个过程必须精確到毫米,稍有偏差鱼雷投下去就会偏离航向。
地勤兵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脸上的油污被探照灯照得发亮,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一口气。
李长空站在他的布莱盖27前面,做登机前的最后检查。
他的手指在机翼蒙皮的弹孔上轻轻摸过,那是上午空战中留下的,还没来得及补,地勤兵用铝皮临时打了一块补丁铆在上面。
他拍了拍那块补丁,像是在拍一个老战友的肩膀,然后翻身跳进座舱,戴上飞行帽和护目镜,拉下座舱盖,手指按在引擎启动按钮上。
布莱盖27的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螺旋桨猛地转动起来。
他透过挡风玻璃朝旁边的跑道看了一眼,朱无敌的野马战斗机,已经率先滑上了主跑道。
银色的机身闪闪发光,十二缸引擎低沉地咆哮著,捲起的气流把跑道两侧的草皮吹得贴地倒伏。
朱无敌推下油门,野马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跑,尾轮离地,主轮离地,朝南方飞去。
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九十二架野马全部升空,编製成组。
然后是李长空的布莱盖大队和德哈维兰轰炸机群。
五十六架战斗机、一百架轰炸机、五十架鱼雷机,依次滑上跑道,依次加速,依次升空。
三百架飞机的引擎轰鸣,匯成一片震天动地的声浪,奉天城的窗户纸被震得簌簌作响。
城里正在庆祝的老百姓们,纷纷跑到街上朝天上看,只看到满天密密麻麻的航行灯,红色和绿色的光点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浩浩荡荡地朝南方涌去。
李长空坐在座舱里,回头看了一眼奉天城。
城墙上的旗子在风中飘扬,城墙上站满了人,有士兵,有老百姓,有学生义勇队,有伤员,所有人都仰著头朝天上挥手。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喊什么。
“乾死小鬼子!”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把油门推到最大,布莱盖27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鸣,机头朝上朝南方飞去,匯入那片星河之中。
张学铭站在指挥塔的窗前,目送著最后一架飞机的尾灯消失在天边。
他的身后站著张作相、万福麟、汤玉麟、王以哲。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中。
先是鬼子两百多架飞机铺天盖地而来,然后是朱无敌和李长空的战斗机编队,升空迎战,再然后是空战大捷,打掉鬼子两百架飞机。
如今攻守易型,东北军的四百架飞机,直扑南方鬼子的联合舰队而去。
这几个小时的每一分钟都在顛覆他们的认知,都在告诉他们:
东北军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东北军不再是那个被鬼子飞机,压著头顶拉屎拉尿,也不敢吭声的东北军。
他们已经成为了东亚最为强大的空军之一。
张作相拄著拐杖走到张学铭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奉天城外,浑河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还漂浮著几片鬼子飞机的残骸碎片。
北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一丝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老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等著他们的雄鹰从南方归来。
而南边海面上,联合舰队的指挥官山本五十六,此刻正在做著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