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有人在黑暗里轻声说,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了回来,像是梦魘的回声。
躺在床上的路明非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没有先去开灯,而是掀起了被子直接朝著声音响起的位置罩去。
所有灯光重新亮起,仍旧是那个白得叫人心慌的病房,房间里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被子在空中晃晃悠悠地盖在了一张椅子上,可那个位置连个鬼影都没有,刚刚听到的一切好像只是他做了个梦。
路明非下了床,走到椅子的旁边,將被子提了起来,抬头看著窗外灯火辉煌的街道发呆。
他忽地转身,手里的被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展开像是一张渔网。
路明非鬆开了被子,反手將旁边椅子提了起来,抡圆了朝著前方砸去。
“哥哥,我可是满心欢喜特意敷了个面膜换了身很正式的衣服来看你,甚至还给你带了鲜花和水果,你却想用椅子砸破我的脑袋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了?”
路明非的椅子没能砸下去,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了一个人……准確来说是一个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穿著一身纯黑的小西装,稚嫩的脸上流淌著辉光,看得出来他的確刚刚敷过面膜,灯光印在上边都会打滑。
此刻他正一只手握住了椅子的一条腿,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被子就在巧力下整整齐齐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不过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还是挺开心的……喂喂喂!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男孩轻笑著说,可很快他就脸色骤变,因为路明非鬆开了椅子,后退一步把病床旁边放著用来输液的支架整个拎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朝著他捅了过来,瞄准的他的下体。
“靠!哪有哥哥对弟弟使这么黑的阴招的,你这是想叫我断子绝孙啊!”
男孩嘴里吐槽著,手里的动作却也没停,他以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急速將被子和椅子都放好,然后才直起身子来慢悠悠地握住路明非捅过来的支架。
路明非试著想要將支架抽回来,可男孩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辆半掛拔河。
“看来那个医生还真不是庸医,他刚开始说你精神和心理都出了问题我还不信,可现在看你这岂止是出了问题,你这是要朝精神病发展啊!”
男孩喋喋不休,路明非的力量沿著支架传递到他的身上却没能撼动他一丝一毫,他轻描淡写就握著支架逼著路明非一步步后退。
他抬起头来,瞳孔中流淌著熔金般的顏色,仿佛是一座正在烧著黄金的熔炉。
路明非的所有意志在一瞬间被熔炉卷了进去,滚烫的岩浆將他包裹,触目所及之处皆是金色的光辉。
岩浆沿著毛孔渗透到他的血肉和血管里,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动传送到四肢,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沉到岩浆的最底下。
男孩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欢快地蹦到路明非的身边,想要將他手里的支架取下来,好让他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和自己聊聊。
“抓到你了。”
可一只手突然握住了男孩的手腕。
男孩吃了一惊,抬头就看到了一双流淌著火焰的眸子正高高在上俯视著自己,下一刻火焰就真的从眸子里面流淌了出来。
路明非猛地將支架抽了回来,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当头朝著男孩砸去,这次他避无可避,路明非正死死抓著他。
“好啦好啦,哥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不要再动手动脚的了。”
男孩像是没看到自己头顶上那根泛著银光的金属棍,顺势就拥抱住了路明非,像是哄小孩似的拍著路明非的后背:
“虽然不知道哥哥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我们是兄弟啊,就算你疯疯癲癲你还是我的哥哥,弟弟我就算是去外面乞討也会养活你的。”
窗外就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玻璃外的银光投下了两个拥抱著的身影。
路明非手里坚硬的支架被替换成了一条血红色的领带,男孩踮脚,头就从领带的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就像是路明非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帮男孩打领带。
“我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路明非终於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孩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突然暴起被男孩一一化解,也许就算他现在掏出一把刀来也没办法伤到这个幽灵似得傢伙。
他鬆开了男孩的手,男孩也顺势放开了拥抱,看著路明非后退將整个身子贴在玻璃上。
“哥哥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我的確是你的弟弟路鸣泽,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路鸣泽张开双手在路明非的面前转了个圈,就像是小女孩换上了漂亮裙子就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自己最亲密的人看:
“哥哥有想起来一些什么吗?”
他歪著脑袋看著路明非,清澈的眼瞳里满是期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堂弟路鸣泽是个身高160体重160的好汉,而且以我和他的关係,他大概是不会大半夜跑到医院来看我。”
路明非没有被路鸣泽无害的外表所欺骗,视线从男孩的身边擦过,看向了身后的那道门。
刚刚他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这个病房距离护士站很近,如果护士没聋的话应该可以听到。
可让他奇怪的是走廊里直到现在安静得可怕,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像是此刻整个世界只有他和路鸣泽两个活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用著我名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傢伙,难不成比起我来,哥哥你更喜欢他?”
路鸣泽的脸黑了下来,突然挽起了袖子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崭新的铁锹,恶狠狠地说:
“那我现在就去给他埋咯!”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路鸣泽的表演。
路鸣泽挥舞了一会铁锹见路明非没什么反应,就自觉无趣地把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跳到了路明非的病床上坐著:
“好吧好吧,怕了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就抓紧时间问吧,你防我跟防什么一样,亏我一听到你住院就马不停蹄地跑过来。”
“可你刚刚还说你在来之前还敷了个面膜换了身衣裳,完全看不出一点马不停蹄的样子。”
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