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赵孟华躺在了地上,眼神放空地盯著头顶纯白的天花板,陈雯雯跪在他的身侧小声哭著抹眼泪,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抱著脑袋並排蹲著面墙思过。
如果现在有人把床单盖在赵孟华的身上,旁边再放一副輓联,这个场景就完整了。
赵孟华还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在怀疑人生,四肢传来了如同骨裂般的疼痛,可他已经没力气喊了。
在路明非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子心底想的是什么,他知道路明非昨天刚把几个混混打进了急救室,可他並不害怕。
初中的时候班里突然流行起金庸的武侠小说,手里有一本小说的人会成为同学追捧的对象。下课后大家就会把自己的零食和漫画放在那个同学的课桌上,恳求他能把小说先借给自己看。
赵孟华也是那个受到追捧的人,因为他有全套的武侠小说,他看完了之后就会很大方地把自己的书借出去。
那个时候班上的男生在下课的时候就会在操场和走廊里比划出书里的招式,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学会书里武功秘籍,然后出去行侠仗义飞檐走壁当个大侠。
可赵孟华不用幻想,他回家了之后和他爸爸说他想学武,於是第二天一个很有资歷的跆拳道教练就住进了他的家里。
他学了一年就出师了,教练离开的时候说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剩下的就是要靠自己参悟了。
参悟这个词赵孟华在书里看到过,知道师傅这么说就代表著他的武艺已经接近圆满了,剩下的就是什么时候参悟透了就能和教练一样去教別人。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参透,可自信一个打十个还是没问题的,所以路明非衝上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因为在他的眼中路明非整个人都是破绽。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衝著路明非飞腿的时候,路明非就会用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把他的腿踩回去,然后近身上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扇完了嘴里还要说一句:
“一个巴掌拍响了。”
接下来赵孟华使出了教练教过自己的所有招式,可每一次路明非都能精准地打在他的膝盖和关节上,力度之大像是连带著他的肌腱也给被震断。
没几次他就受不了了,在路明非又一次踹在他的膝盖上的时候,他终於站不稳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徐岩岩和徐淼淼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就衝上来想要帮忙,可路明非只是趁著赵孟华调整姿势的时候,抽空两脚踹在了他们的身上,就把这两兄弟踹自闭了,捂著肚子趴在地上哼哼。
整个过程路明非只是微微喘气,赵孟华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躺到了地上。
“喔!”
苏晓檣已经看呆了。
“带著他滚吧。”
路明非长呼了一口气,只觉得此刻格外的神清气爽,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徐岩岩两兄弟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赵孟华扶了起来,又拉了陈雯雯一把,然后才小心翼翼侧著身子从路明非的旁边绕过。
可就在他们要开门的时候,路明非叫住了他们。
“现在还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吗?”
赵孟华回头和路明非对视,他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他没有再放狠话,只是狠狠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被搀扶著走出了病房。
“別想著报復我,我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还有抑鬱症,医院的人都可以证明你今天来找过我麻烦。你走后我就会写下一封遗书,我会在里边说一切都是你逼的,如果我出什么意外绝对和你脱不了干係。”
路明非淡淡地说,“我有一个国外的朋友,这封遗书我会发给他一份,如果我不能准时和他联繫,他会带著这封遗书找到大使馆……报復我之前可以想清楚,你爸爸的公司能在这样的舆论下坚持多久。”
赵孟华已经听得目瞪口呆,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来指著路明非,嘴巴张开又合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老大!老大!”
徐岩岩惊恐地大喊,赵孟华一口气没喘过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两兄弟连忙架著他往护士台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陈雯雯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也跟著走了。
“我靠!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猛了?”
房间里的人都走了之后,苏晓檣又恢復了本性,一脸兴奋地蹦到路明非的面前,好奇地捏著他的胳膊:
“还有你刚刚给自己叠的buff,简直就是无法选中啊!这下赵孟华就算真的要报復你,也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她有些惊讶路明非如今的变化,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还是那个瘦弱的大男孩,唯一变化的可能就是路明非的眼睛,以往那双眼睛都是耷拉著,无论看谁都是小心翼翼的,透露出一股猥琐劲。
可如今路明非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眼眸深沉得像是深林里冰寂的潭水一样,水面上倒映著你的影子。
苏晓檣看著看著就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路明非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掌扇的赵孟华。
有一说一赵孟华的脸还真挺硬的,他的这只手掌已经肿了起来,他试著捏了一下,火烧般的痛感像是潮水。
“你受伤了!”
苏晓檣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这才发现他的手居然已经肿得跟猪蹄似的,顿时紧张了起来,在房间里到翻箱倒柜找药膏,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你在这等我,我去叫医生!”
苏晓檣说完就风风火火跑出了病房。
路明非走到了窗前,举起了那只手,对著窗外看。
阳光穿透皮肤,红色的血肉和黑色的血管在他的视线里轻轻鼓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蜿蜒。
房间里传来了男孩的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