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丽晶酒店。
九楼行政行政层vip餐吧,路明非再一次回到了这里,他的对面坐著一身正装的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路明非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任凭古德里安教授如何劝说也不愿意坐到路明非的对面去,所以乾脆充当起了服务员,匆匆將餐盘放下就跑去面壁思过。
“你觉得教授可以坚持多久?”
叶胜压低了声音,一大早他和酒德亚纪就被古德里安教授叫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冲他们展示自己给路明非发送的简讯。
这个幼稚的老头在诺玛的资料库里畅游了一整夜,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所谓的“真诚即是必杀技”就是要面对面促膝长谈,彼此推心置腹、真诚深入地聊天,只有这样才能打动路明非的心。
於是天刚泛亮古德里安教授就迫不及待给路明非发去了邀请简讯,美名其曰想要和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共进早餐,言辞诚恳得像是青春期的男孩给心仪的女生写的情书,叶胜看了两眼就觉得下巴酸得快要脱臼。
教授之所以这么开心也只是因为路明非答应了他的邀请,觉得终身教授的荣誉仿佛触手可及。
他握著路明非的回覆跟叶胜和酒德亚纪炫耀,说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个教授出马,他虽然年纪大了可魅力依旧炽烈,就连这对俊男美女在这方面都比不过他。
叶胜也看到了那条回復,路明非还真是惜字如金,单单就回復了一个“好”字。可就是这么一个“好”字就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兴奋得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他和酒德亚纪更觉得毛骨悚然,愈发不敢和路明非坐一起,心说路明非还真是邪门,教授甚至都还没和他对视呢就被调教成了这样,要是见面了那还得了!
“教授应该能坚持半个小时吧?”
酒德亚纪回答。
“我猜10分钟教授就会被路明非把內裤顏色都套出来。”
叶胜摇了摇头,“要不要赌一把?”
“赌注是什么?”
“一个要求。”
叶胜想了想,“输的人要答应贏家一个要求……当然,这个要求不能太过分,要在合理的范围,另外不限时间?”
“成交!”
酒德亚纪和叶胜对视了一眼,两人在空中轻轻碰拳。
古德里安教授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赌约的一部分,正大声和路明非介绍著卡塞尔学院。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把在美国教育部註册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拿出来供路明非確认真偽,又拿出了相簿,指著上边的照片一张张讲述它们背后的故事。
可路明非却直接把那本装订精美的相簿合上,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路明非同学是有什么问题么?”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发懵,按照诺玛提供的招生流程,路明非应该安静地听他描述完卡塞尔学院的歷史,然后陪他看完相簿。
他还很鸡贼地往相簿里放了一张叶胜在帆板赛拍的照片,路明非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会问原来叶胜还参加过这种比赛么,然后他就能顺势开始介绍学院的荣誉。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作线索熟悉效应,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或事物,这个熟悉的线索会快速唤醒过往记忆,冲淡陌生环境带来的疏离感。
诺诺说路明非患有抑鬱症,所以昨晚他也特意查了相关的东西,被资料上描述的症状震惊,所以才会採用如此委婉的方式想要一步步瓦解路明非的心理,可还没得及施展就被打断。
“我们直接跳过这些繁琐的环节吧,我相信教授你的时间也很宝贵,你们想把我招收进去就要拿出能让我心动的筹码。”
路明非彬彬有礼,把选择权又拋给了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完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只觉得路明非根本不像叶胜和诺诺形容得那么可怕,反倒还怪有礼貌的。
可他却在要给出什么样的筹码这件事上犯了难,如果可以就算把整个卡塞尔学院都送给路明非,他都会举双手赞同。
“我可以每年都从我的名下拨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给你……不,每个学期都会有,这些钱足够你念完四年大学。”
古德里安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筹码,他的权力有限,拿不出更好的条件了。
“叶胜应该和教授说过昨天面试发生的事情了吧?”
“是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有很大的潜力!如果你不能做我的学生我这辈子都会遗憾的!”
古德里安盛讚路明非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眼里的真切利得像是柄钢刀。
他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企图用这柄由“真诚”锻造的钢刀来斩断路明非的心理防线。
可路明非纹丝不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墙角的叶胜应激似的打了个寒颤,悄悄扭头看了一眼,来了来了!昨天路明非就是这样的表情,敲著桌子就把他们所有的偽装都给识破了。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龙这种生物,卡塞尔学院里的学生大概都是人龙混血。”
路明非顿了顿,“所以在学院里是以血统来划分阶层的么?”
古德里安教授纠正了他的说法:
“我们的確是按照血统来把学生分成不同的等级,但绝不是为了划分阶层。事实上我们一直都遵循著因材施教的制度来教育学生,不同等级的学生接受不同的教育,实践作业的难度也会根据血统等级来调整,我们的目的是教育出世界上最优秀的精英!我们坚信每个学生都有优秀之处!”
他说得义正言辞,像是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讲述自己的获奖感言。
“这个理由太勉强了。”
可路明非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因材施教,你们大可不必搞出『等级』这种制度,让我猜一猜……所谓的等级制度其实是方便你们区分学生血脉里的龙族血统比例对么?”
古德里安悚然,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看来我猜对了。”
路明非点头,接著说,“以此推断,如果血脉里的龙血比例过高的话也许会造成混血种暴走?你们招收了很多学生,没办法每个人都能时刻关注著,所以你们划分了等级,这样你们只要看著那些可能会暴走的学生就好,这样就能节省很多的人力物力。”
“你们把那些更容易失控的学生推向了更高的位置……所谓的实践作业其实就是屠龙吧?想要控制一群会失控的疯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把他们派到最危险的战场上……你们把那些容易失控的人当成了消耗品,这样留下来的就都是稳定的,像是生物之间的优胜劣汰。”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头皮发麻,这些问题他从未细想过,路明非语速越来越快,快得像是机枪扫射,子弹击穿了横隔在真相中间的那层薄膜,所有骯脏的东西就都从那个孔洞里渗了出来。
他想要阻止路明非继续说,可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四肢软得像是少女额前的长髮,风一吹就会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