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教授无话可说，路明非说的那些话太过犀利，偏偏却又很有逻辑，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能扭头朝叶胜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可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掩面头顶著墙，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这种时候就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才是明智之举，情况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糟糕，现在泄密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路明非从只言片语中就拆解出了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大得能摧毁混血种坚持了几千年的屠龙伟业！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路明非同学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太大了？”
没有队友打配合，古德里安教授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解释：
“是什么哲人说的话来著，总有一些人一直在负重前行，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以为接近你的所有人都是图谋不轨，但或许那些人只是想要上来抱抱你呢？”
“同理，也许的確有那么一些人藏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试图篡夺龙族的力量，可我保证！在他们实施行动之前，就会有人斩断他们的手！学院的校长是最强大的屠龙者，我和你提起过他么？”
古德里安教授顿了顿：
“没提起过也没关係。他也是最坚定的屠龙者！任何胆敢让龙族復甦的傢伙都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即使那些人真的有这样的野心，他们也不敢冒出头来，只要校长还活著的一天，他们就只能把这种骯脏的想法埋藏在心里！”
“那如果你们的校长死了呢？”
路明非挑眉。
“所以我们才会那么渴望你的加入！你会是第二个和校长一样最强大的混血种！”
古德里安教授欣喜若狂，路明非终於按照套路问出了一个正常的问题，他提起校长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在他看来路明非之所以有这些问题，只是被龙族的秘密给嚇到了。
神话中的龙都是强大的生物，可现在却有人跳出来告诉他，你的敌人就是那些可以飞天喷火的凶兽，难免会有很多顾虑。
这种时候才更要鼓励路明非，要让他从心底相信那些怪物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面对他的激情澎湃，路明非无动於衷冷眼看著这个老头唾沫横飞，古德里安教授的热血沸腾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心瞬间就凉了一半。
“路明非同学还有什么疑问么？”
古德里安教授訕笑著从桌子上爬了下来，他刚才说得激动就不由地爬到了上边去。
这也是他从昨晚的资料里学的，上边说人在仰头的时候会造成脑供血不足，这种时候人的思维就会变得迟缓，很容易被情绪影响，说不定路明非也会被他激昂的演讲所折服，迷迷糊糊之间就在入学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路明非根本就没仰头，眼瞼轻抬视线上挑坐得如同老僧入定。
“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再问下去古德里安教授也没有什么可以泄露出来的。
“那路明非同学要选择加入卡塞尔学院么？我们会倾尽所有的资源来培养你……我在面试纪要里看过你和我们的面试官提问的问题，如果你想要找寻生命的意义的话，卡塞尔学院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古德里安教授从背后掏出了一张崭新的入学同意书，递到了路明非面前，身体前倾期待地注视著他，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他已经十八般武艺尽出，再无招数可用，如果路明非还是拒绝的话他就能做最坏的打算了，直接躺在路明非的脚边玩赖的，不签字就不起来的那种。
这是他的另一个学生支的招，学生拍著胸膛和他保证，说这一招使出绝对可以拿下路明非。
古德里安教授觉得不太体面所以没有採用，可如果路明非还是油盐不进的话，他也只能耍赖了，反正今天在场的都是他的学生，不会流传出去。
路明非凝视著那张空白的表格许久，缓缓站起身来。
古德里安教授连忙跟著站了起来，还没凉透的心彻底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么？可是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扔在了桌上，难不成真要他把整个学院打包送出去才能让路明非回心转意？
“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么？”
路明非轻声说。
古德里安教授长出了一口气，死掉的心又復燃了起来，虽然有些失望，但总好过直接拒绝：
“当然可以！对於优秀的学生我们一直都很宽容，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来考虑，我的手机连著学院秘书，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打电话过来，如果我接不到电话就会转接到学院秘书那里，她会为你解答所有的疑问。”
古德里安教授停顿了一下，想到了路明非问的那些问题，还是补充了一句，“几乎所有。”
路明非轻声道谢，转身离开了餐吧。
古德里安教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彻底放鬆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浸了汗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屋子里的空调风一吹就冷嗖嗖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胜挠了挠头，终於结束了自己的面壁思过，酒德亚纪去叫诺诺起床吃早餐，小巫女昨晚累坏了一直睡到现在。
“別问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古德里安教授苦恼地把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抓得像是一个鸡窝，“我只希望不要再把事情搞砸，否则校长说不定会把我调去非洲出差。”
“事实上我们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叶胜幽幽地说，“如果我们不能把路明非拉进学院里，我们会被当作泄密者被送上绞刑架。”
“绞刑不是已经被取消了么？”
“如果校董会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大概会把我们视作耻辱，一怒之下就恢復绞刑。”
叶胜深深地看了古德里安教授一眼，“虽然那些话不是教授你主动说的，可跟教授你也脱不了关係。”
古德里安教授沉默了许久：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吃完早餐我会去向学院申请调派一个心理专家过来，只凭我们大概是没办法说服路明非了。”
叶胜耸了耸肩，找到了服务员让她端一些吃的过来，几分后酒德亚纪带著狂打哈欠的诺诺来到了餐吧，大家一起落座心不在焉地切著鮭鱼卷。
诺诺识相地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闷头疯狂撕咬著食物。
寂静的餐吧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手机铃声，他们的手机在同一刻响了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还在惆悵诺诺在吃东西对手机铃声视若无睹，只有叶胜和酒德亚纪摸出了手机，一封完全相同的邮件发送到了他们的邮箱里。
“我没看错吧？”
叶胜茫然地看著那封邮件，扭头去看酒德亚纪的手机，一模一样的內容，背景都是血染似的红色，让人一眼就心惊胆跳。
“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红？买的股票涨了？”
诺诺一抬头就看到两张泛著红光的脸，被嚇了一跳。
“s级……跑路了。”
酒德亚纪愣愣地说。
古德里安教授仿佛触发了关键词，猛地跳了起来，掏出了手机，诺玛发送的邮件弹了出来，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路明非在10分钟前登上了一架飞往日本的航班，飞机已起飞无法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