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顶,苏云韵与萧云立於九尊石像之前。
短时间內,並没有继续往前。
“若我没有猜错,这应当是剑冢的一道关隘。”
萧云负手立於石台之上,目光沉稳。
“九尊石像,九种剑意,彼此交织成阵。若不破此阵,怕是进不了那座石门。”
闻言,苏云韵淡淡的白了一眼萧云。
尽说废话!
这石像之玄妙,她难道不知道?
当然,想虽是这般想的,但苏云韵却並未真说出来,反而提议道:
“你我各攻一侧,如何?”
“不必。”
萧云微微一笑,向前迈出一步。
“大师姐且先观战,让萧云先试试这剑阵的深浅。”
苏云韵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却见萧云已经动了。
並指为剑,一道金色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取最前方那尊持剑石像。
“天魁镇魔!”
这一剑刚猛无比,金色剑芒裹挟著浩然正气,呼啸而去。
然而就在剑芒刚触及石像三丈之內时,九尊石像竟同时动了起来。
“嗡!”
剑鸣之声骤然响起,九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冲天而起,在石台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
金色剑芒撞在剑网之上,轰然炸裂,却只激起一阵涟漪,未能伤及任何一尊石像分毫。
“有点意思。”
萧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欺身而上。
而也就在这时,九尊石像彻底化形。
石皮剥落,露出九道虚幻的身影,皆是灵溪剑宗歷代先辈的模样。
各个手持虚幻的长剑,周身剑意凝如实质。
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擅入剑冢者……死!”
最前方那道老者虚影低喝一声,霎时间九道身影同时出剑。
九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萧云斩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每一道剑光都凌厉无比,真我境后期的剑意全力爆发,其中三道更是带著道宫境的威压。
萧云面不改色,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中穿梭。
意根感知全力运转,九道剑光的轨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避过三道,格挡三道,硬抗三道。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萧云以指代剑,与九道虚幻身影战在一处。
剑光掌影交错,气劲炸裂,石台上碎石纷飞。
苏云韵站在一旁,看著那道在九道身影围攻中依然游刃有余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真我境后期六尊,道宫境三尊。
这样的阵容,换作任何一个道宫初期的修士,恐怕早已被压製得喘不过气来。
可萧云……
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越战越勇。
天罡剑典在他手中施展出来,虽然只是以指代剑,却已隱隱有了几分堂皇正大的气象。
“天罡正气!”
“天机斩邪!”
“天閒破妄!”
一招一式,刚猛霸道,却又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次出指,都能精准地找到九道身影配合间的破绽。
三百回合,五百回合,八百回合。
终於,萧云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剑阵运转的间隙。
“天勇破阵!”
低喝一声,金色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匹练,横扫而出。
“轰!”
最前方那尊真我境后期的虚幻身影被金色匹练扫中,瞬间崩碎。
剑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萧云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从缺口中穿出。
但他並未就此停手,反而欺身进入剑阵核心。
左手化掌,右手为剑,掌剑齐出。
“天罡三十六式,破!”
三十六道金色剑芒同时从他周身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一尊石像虚影。
剑芒所过之处,那些虚幻的身影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崩碎。
最后一剑,直取那三道道宫境虚影中最强的那尊。
“天罡镇魔!”
金色剑芒化作一道擎天巨剑,轰然斩落。
那尊道宫境虚影举剑格挡,却连人带剑被劈成两半,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三息之间,九尊石像虚影,尽数崩碎。
石台之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
萧云收指而立,衣袍猎猎,面色如常。
苏云韵站在原地,看著萧云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心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復。
六尊真我境后期,三尊道宫境,组成的剑阵……
即便她亲自出手,想要破阵,恐怕也得拼尽全力。
反观萧云,虽然用了八百回合,但这却是因为其只用了刚学天罡剑典缘故!
这份实力,已然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大师姐?”
萧云回头,见苏云韵怔在原地,不禁唤了一声。
苏云韵回过神来,收摄心神,缓步走到萧云面前。
“你这天罡剑典……练了多久?”
“昨夜刚学的。”
萧云如实答道,並未隱瞒。
苏云韵瞳孔微缩。
虽有猜测萧云才学天罡剑典不久,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刚刚一天!
昨夜刚学,今日便能以指代剑,破掉九尊石像虚影联手?
这是什么悟性?
她修剑二十载,自问天资卓绝,可即便如此,当初修炼沧澜剑诀时,也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算是真正入门。
而萧云……
一天。
一天便將天罡剑典修炼到了这等境界。
苏云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的剑道天赋,是我生平仅见。”
“天罡剑典至阳至刚,剑势堂皇正大,你方才施展的那几剑,已隱隱有了几分气象。假以时日,必能登堂入室。”
“大师姐谬讚了。”萧云谦虚道。
“不是谬讚。”
苏云韵摇头,目光落在他空空的双手上。
“你以指代剑,便能发挥出这等威力。若能得到一柄合適的宝剑,即便是我想贏你,恐怕也很难了。”
闻言,萧云淡然一笑:
“大师姐客气了。师姐若全力出手,萧云怕是接不住几剑。”
苏云韵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心中清楚,萧云这话不过是谦虚罢了。
“走吧。”
苏云韵收回目光,率先朝石殿走去。
“剑阵已破,该进去了。”
萧云点头,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碎石遍布的石台,来到石殿门前。
殿门上的剑冢二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与此同时,巨石之后。
花玲瓏也是缓缓收回震惊的目光。
她是圣境强者,见过的天才数不胜数。
可萧云这样的……
说实话,她从未见过。
一天时间,將天罡剑典修炼到这等地步。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妖孽。
“这小子……”
花玲瓏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萧云的这份悟性,这份天赋……
即便是当年被誉为灵溪剑宗千年第一人的她,也远远不如。
“难怪他能三天之內从真我境突破到道宫……”
花玲瓏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
隨即,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傢伙,能在剑冢中找到什么。
……
石殿之內。
入目所见,是一片广袤的空间。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片苍凉与肃穆。
数十具枯骨盘膝而坐,有的倚靠在石壁之上,有的伏倒在石台之侧,有的双手捧剑端坐於蒲团之上。
每一具枯骨,都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有的枯骨身上还穿著残破的道袍,依稀能辨认出灵溪剑宗的制式。
有的枯骨已经彻底腐朽,只剩下一堆碎骨散落在地。
还有的枯骨手中的剑早已锈蚀,与主人的遗骸融为一体。
而在这些枯骨之间,一柄柄长剑斜插於地。
有些剑身依旧光亮如新,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有些剑已经锈跡斑斑,只剩下一个剑柄还能辨认。
还有些剑,早已断裂,半截剑身不知去向。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是一代代灵溪剑宗先辈最终的归宿。
萧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肃穆的空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岁月无情斩天骄,任你风华绝代,千万年后,终究不过都是红顏枯骨。”
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石殿中迴荡,带著几分苍凉。
苏云韵站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也在这片枯骨中扫过。
听到萧云这句话,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所以我辈修士所求,不也就是为了突破这岁月的无情,追求那长生飞仙吗?”
月光从石殿顶部的裂缝中洒落,映照在苏云韵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上,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和。
那双清冽的眼眸中,此刻除了往日的清冷之外,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萧云收回目光,望向殿顶那轮残月,淡淡道:
“是啊,长生飞仙。”
“只是……”
“即便是先辈们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最终也不过是化作这剑冢中的一具枯骨。”
“长生之路,何其漫漫。”
苏云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与萧云一同落在那片枯骨之上。
石殿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的风声从石缝中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
仿佛那些沉睡千年的先辈英灵,在诉说著什么。
过了良久,苏云韵才缓缓开口:
“走吧。先辈们留下的机缘,还在等我们。”
萧云点头,两人並肩迈步,走入这片枯骨之林。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殿中迴荡,每一步都踏在岁月的尘埃上。
而在石殿之外,花玲瓏隱匿於暗处,將方才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目光落在萧云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
岁月无情斩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