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海扑面而来。
青莲仙人踏步而来,他拍了拍紫竹仙人的背。语气也低沉了不少。
“师兄,事已至此。我等木修,修的是静心养生。怒气伤肝,还望师兄让贤侄入土为安。”
青莲仙人,两鬢髮白,面目愁容。
顾鹤亭这才发现,原来仙人说话和人也无异。
虽是宽慰之言,但也只是给个心理安慰。
原来。
仙人也是人,也难做到超脱於凡尘之外。
哪有什么超脱凡世?
人有七情六慾,眾仙家也是一样。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可我不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紫竹峰多年,也未尝这般。这叫我怎么跟太上老祖交代?”
连续三句我知道,道尽了世事无常。
他的表情活像一位丧子的老嫗。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紫竹仙人掩去眼角的泪水。
三人將目光又望向了顾鹤亭。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元婴期修士的居高临下,倒是像一位凡间老者。不过几个时辰,顾鹤亭觉得他好像苍老了许多。
他从袖口掏出一根黑紫色的虎杖竹节。
砰的一声。
细长的紫竹插在了地上,上面还带著吕平阳的戒指。紫竹上轻微的雷鸣闪动。竟叫顾鹤亭有些睁不开眼。
“这叫紫阳天雷竹。你是扎根入土,重新培养也好。还是將其打造成法器,都隨你。”
“本是传给我徒弟的,现在已经没用了。”
“送你吧。”
紫竹仙人的这一出,让顾鹤亭有些诚惶诚恐。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江边的吞江鱼。
新人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有不收的道理?睁开了眼。吞江鱼点了点头。顾鹤亭倒也没说声谢谢,他走向了那些竹节,道:“太贵重了,前辈。”
这话一出,让那紧闭双目的白梅双眼微睁。
一言不发的她竟好奇地打量著顾鹤亭。两位仙人都是经过大世面的,倒也颇为好奇。
这水鸟异兽能言能道。
倒有些违背了自然法则。
只是此次场合,也不適合寻师问道。
师兄丧徒,二人也不想多做言语。三人循著洞庭福地的裂口,踏空而向。
临了时,那青莲仙人却又回过头来:“那个?你这鹤羽小鸟,若是有空的话。拿著这令牌,青木仙宗有护阵神兽,说不定能点化你一番。”
啪的一声,令牌落地。
仙人却不见了踪影,顾鹤亭与恍惚的吞江鱼对视一眼。二人皆有些犹豫,许久未能平復。
“老鱼啊,老鱼,你说仙人也会伤感吗?”顾鹤亭拔出了那枚戒指,將令牌和紫竹都收回戒指之中。
“一身衣钵无人继承,到他这一代道统都没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仙人又並非断情绝爱。”
吞江鱼闭目,只感觉这趟真的好险。
差点被那道紫雷给劈了。
还好青木仙宗算得上名门正派了。
虽不是什么广收纳贤的宗门,但屹立於万年,也算是古典老牌宗门了。
还好这次来的,都是一些稍微能讲讲道理的老古董。
换成那些恶名远扬的魔宗修士。
估计他俩会被扒皮抽骨,做成炉鼎药材了。
“感觉元婴真人,真的能呼风唤海啊。老鱼,你啥时候可以化形啊。”
顾鹤亭来到这里,也不过一年。
很多道理他还不太明了。可是吞江鱼已经有千载寿元,他都怀疑自己的命数都快將近了。再过百年,也就到头了。
妖兽和人的寿命並不相通。
仙界异兽的寿命是人的三倍之多。
但结丹期却锁死了寿元。
吞江鱼只想安享自己的晚年。他在这洞庭福地看了將近千年的日出日落。很多事情早已成了习惯。
是非对错和人世间的诸恶。
以前跟主人云游四方的时候也尝过,现在。呵,他只想安享晚年。
吞江鱼鯨黎撇了撇头:“小娃娃,你太不把元婴当回事了。就像那位紫竹仙人所说,何为元婴大劫?”
“那是要过三灾六难,扛天雷、破化身,才能荣登元婴天仙。”
“你以为元婴天劫是几道雷劈你身上吗?化形大妖,这世界都没多少。”
可能是顾鹤亭起点太高了。
一出生就在洞庭福地。
而且在洞庭福地的长沙岛,还有一位快要化形的赤火蛟龙。
也就是这洞庭福地有这条件。
换做別的,一片大陆都不一定出一位元婴。更何况是那未成气候的妖族。
异兽大妖,没有人界宗门。
说到底跟人界散修一样。世界散修有多少人成了元婴的?
“唉,我老了,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小娃娃,我要沉江入水睡一觉。你自己摸索一下这紫色雷竹吧。”
言罢,吞江鱼一头扎入了湖畔的江底。
滚滚白水將它淹没。
浪花之后一片清静。顾鹤亭紧绷的神情终於有了片刻的放鬆。他整个身体瘫倒在地。双眼直勾勾的望著天空。
元婴大人的压迫实在太大了。
光那抬手间的雷鸣,都能將整个地域毁於一旦。
“心累啊。”
顾鹤亭回眸看著那段紫色的长竹,说实在的,他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修仙者腾云驾雾,遨游於天际。
来到这个世界,谁不想当修仙者?
“引天雷,踏青莲,飘白雪。好有范,好有面啊。”
“我要是有一天也能如此这般。”
顾鹤亭双目微闭,他突然思考著自己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成道成仙,还是別的?
也许是长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