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需要歷练才能长大。
这点鯨黎和它的主人花了上千年才明白。
云林道观,建立在山脚之上。
山上满是乌云,灰濛濛的天,倒显得有些消极避世。
半山腰处,种著茶园。凡人只知道这山上有座云林道观。可不知,那道观內的云林仙人竟是一位仙人。
仙家长得很和蔼,长眉飘絮。
来他道观的人,他都会送上三柱长香。道观里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座莲花池和一座神像。
破旧的小木屋,一间柴房,便是这道观的全部。
歷代的云林道长都没有名字。
山下的人只知道从他们爷爷那一辈开始,这座道观就已经存在了。
有一天。
老道长从凡间带来了一位流著鼻涕的孩子。
那孩子戴著虎头帽。
他脸冻得红扑扑的,手上还拿著糖葫芦。他的衣服绣的是江南的苏绣,脖子上还戴著平安锁。
那稍显肥胖的身材,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老师,以后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吗?我不能再看我的父母吗?我看他们哭得很伤心。”小男孩眼泪止不住地流连,他平生最爱的糖葫芦都没嚼几口。
“富贵啊,富贵,以后你就是仙人了。”
“仙人就得断绝凡尘。你的父母有生老病死。可你不一样,你会活得很长,很长。”
小男孩名叫王富贵。
生在王家村,大户人家。因为天生有水灵根,便被云林道长培养。
如今云林道长收养他,也是想继承衣钵。
云林道长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於心不忍。毕竟王富贵只是个孩子,所谓仙凡有別。凡人的寿命,可比不过仙人。
“老师,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嗯”云林道长点了点头。
小男孩显得有些消沉,他牵著老道士的手,一言不发,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云林道观。
王富贵的天赋很高。
其中水力之数尤为突出。百般技法,他已经学得大差不差。
可他每日最喜欢的一件事。
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看著日出日落。云林道长知道,他看的从不是日出,而是回家的方向。
王富贵的家和云林道观不过40公里。
那40公里很短。王富贵是仙人,腾云驾雾,不过短短一刻。
他经常打著幌子,说要下山歷练。
其实是下山看看自己的父母。
他经常躲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看著那其乐融融的一家。王富贵的父母已经生下三个孩子。
可能作为家中长子的他已被淡忘了。
老两口经常泡著热茶,在长椅上晒著太阳。王富贵不敢上前相认,他已经长大了,什么道理都懂。
仙人是仙人。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
仙凡有別,四字。如同现实的枷锁,將王富贵压得喘不过气。
有一天,王富贵再次来到了王家村。却看见村民,不断地搬运货物。一番询问后,王富贵得知村里来了几百名山匪。
那群山匪是由官兵叛逃而来。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有人都在逃跑,可唯独王富贵的父母没有。
王富贵不能理解,他乔装打扮,用化形术新增了一张脸。
看著这曾经的父母,王富贵面露忧色:“二位老人家。我听说山匪来了。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
两个老人手挽著手。
他们面目苍老,却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人。
“小伙子啊。我们老了,就算跟著流民跑,能去哪儿呢?况且我们的家產和田地都在这。”
“钱財乃是身外之物,带上钱財,另寻他乡安居乐业不好吗?”
两个老人抬起头来,面露微笑。
他们慈祥和蔼。可下一句话却让王富贵整个人心態崩了。
王富贵的母亲訕訕的笑了一声:“我们也不是不想逃。我们想等我们的孩子回来。”
“要是孩子回来了怎么办?要是看见我们走了,他该有多伤心啊。”
仅仅一瞬。
泪水打湿了王富贵的眼角。他强忍著悲痛抿著嘴唇,对著两位老人笑了一声。
“放心,不会有山匪的。”
当天夜里有一仙人持剑而立,他踏立在云端,脚踩飞剑。
在土匪的山寨上,王富贵面无表情。
他双手结印间。
无数的细雨化作了冰针。
惊恐的山匪疯狂地嚎叫。可叫声还没发出,便被持剑而立的仙人砍去了头颅。鲜血,染红了整个山寨。
无数的山匪伤痕累累。
他们被贯穿了身体,早已气绝。而那山匪头子被王富贵一剑斩之。
那把虎皮椅上摆放著山匪头子的人头。
一天后,王富贵回到了云林道观。
他的道袍已被鲜血浸染,暗红色的血在他的脸上乾涸。
一言不发的他,半蹲在地上。当他看到云林道人第一眼时,王富贵蹲在地上放声地哭泣。他声音抽搐,如同当初的那个孩子。
“嗯嗯嗯嗯......嗯嗯......,师尊,我有些后悔了。”
那一天,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云林道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天云林道人匆匆下山。他来到了仙人的拍卖会万宝阁。以自己修炼的法器换来了一条小鱼。
那小鱼显然开了灵智。
身上有道道金光闪过。这是水灵根的表现,以后能化作一只异兽。
“师尊,这是给您的。”
云林道人笑而不语。只是露出了他缺了一颗的牙。他淡淡道:“我买到了一只身在东海的小异兽。从今往后就送你了。有他作伴,或许你在这也不会孤单。”
“给他取个名字吧。”
云林道人的话让王富贵恍惚了不少。
这些年他没下过山,却听师尊说过很多奇闻异事。其中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东海有一只巨鯤。
名为鯨黎。
他一口便会吞天贯日。
鯨黎每日追逐太阳,口中的声音如同人间乐器,
看这小鱼,王富贵说道:“就叫他鯨黎吧。”
多年后,王富贵的父母已经去世。他再也没了牵掛,而此时那只养了30多年的鯨黎却开口说话了。
鯨黎的脑子一片混沌。
他灵智初开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便是他的主人,王富贵。
没有寒暄。
鯨黎睁大著眼睛说道:“你好。”
“师尊。我们在莲花塘养的鯨黎,已经开口说话了。”
云林道人在一旁摸著须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