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刚响起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贝纳勒斯的怒吼。
那声音和之前的崩坏兽嘶鸣完全不同。
崩坏兽的叫声是尖锐的、杂乱的,像金属刮擦玻璃,让人听了只想捂住耳朵。
但贝纳勒斯的声音是沉重而浑厚的,裹挟著压倒性的力量感,每一声都如一柄重锤砸在胸腔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发颤。
紧接著是撞击。
第一次撞击,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控制台上的仪錶盘疯狂闪烁,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细碎的水泥粉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那扇厚重的液压门向內凸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形,合金门板的中央出现了数道交错的裂痕,紫色的崩坏能从裂缝里渗透进来,在昏暗的室內投下诡异的光影。
路泽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西琳挡在身后。
第二次撞击,液压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只覆盖著晶鳞的龙爪从裂口中探了进来,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在崩坏能的映照下泛著紫黑色的金属光泽。
龙爪扣住裂口的边缘,像撕纸一样將合金门板向两侧扯开。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贝纳勒斯猩红的眼睛在裂口另一侧闪烁——那眼睛足有灯笼大小,瞳孔竖立,里面翻涌著纯粹的毁灭欲。
路泽知道避无可避了。
这间控制室只有一扇门,就是他刚才亲手关上的那扇。
四面墙壁都是厚实的岩层和加固过的金属內衬,没有窗户,没有通风管道,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通道。
他把自己关进了一间逃不出去的小黑屋里,而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正被一头龙从外面撕开。
真气护盾的强度他刚才已经测试过了。
那些崩坏兽的爪牙都能在护盾上留下痕跡,而眼前这头龙的一根爪子,就比那些崩坏兽整只还大。
神识扫过去的反馈让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贝纳勒斯的能量反应,和那些崩坏兽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差距大到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挡不住的。
不用计算,本能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一爪子下来,他的真气护盾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他没有让开。
路泽把西琳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那道即將到来的衝击。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爪子下来,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不是因为这个动作有什么实际的防御意义,而是因为身后的那个女孩,需要有人挡在她前面。
哪怕只是挡一秒,哪怕只是挡半秒,哪怕只是让她的结局晚那么一瞬到来,那也是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
西琳站在路泽身后,仰头看著他的背影。
灰扑扑的白大褂,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微微发颤的双腿。
这个背影和她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些成年人都不一样。
那些穿白大褂的成年人看她的眼神是审视的,是冰冷的,把她当成实验台上的一件物品。
而这个人,在龙爪即將撕开他身体的这一刻,依然没有从她身前走开。
她那双向来空洞的金色眼眸里,终於浮上了几分色彩。
很淡,像是冰封了太久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微不可察,但確实在扩散。
除了她的朋友们以外,这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不是用言语,不是用承诺,而是用命。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护她。
液压门终於被彻底撕开,贝纳勒斯庞大的身躯挤进了室內。
天花板上的灯管被它头顶一对尖锐的角撞碎,碎片如雨点般洒落。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路泽,巨大的龙爪高高扬起,直接一爪子拍了下来。
路泽撑起了真气护盾,淡金色的光罩將他和身后的西琳一同笼罩在其中。
他所有的真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护盾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像一颗濒临熄灭的恆星在做最后的燃烧。
但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龙爪落在护盾上的那一刻,连零点一秒的凝滯都没有做到。
淡金色的护盾应声碎裂,碎片如玻璃般四散飞溅。
紧接著是血肉被撕裂的声响。
路泽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意识就被一道彻底的黑暗吞没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毫髮无伤的西琳站在自己身后。
龙爪的力道被他的护盾卸掉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剩下的全被他的身体承受了。
至少,没有伤到她。
“快逃……咳……”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沙哑,气管被溢出的血液呛到,渐渐微弱下去。
直至最后,他的意识彻底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