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路泽能和星聊得来,多少说明了他的脑迴路也和星一样异於常人。
结论:两个屑人。
贝拉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盯著路泽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这个人类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正常反应的痕跡。
恐惧、绝望,或者至少是对眼前崩坏兽潮的敬畏。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这个人在经歷了幻境中那一爪子之后,在看到塔下铺天盖地的崩坏兽群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正经念头,居然是空间传送真方便。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空之律者的权能確实方便。至少路泽心里是真这么认为的。
要是自己有这本事,遇到危险直接传送走,多省事。
但重点不在这里。
塔下的崩坏兽群还在聚集。
雪原尽头,还有更多灰白色的身影从地平线方向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冰原,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灰色巨网,而巴比伦塔就是这张巨网里唯一的猎物。
然而更让人心底发寒的,不在外面,而是在脚下。
塔內的崩坏能浓度在西琳律者化的那一瞬间急剧飆升,从底层到顶层,从实验区到生活区,无处不在的崩坏能像无形的潮水一样灌满了每一层楼层。
那些曾经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穿著制服的技术人员、拿著记录板的实验助手。
几乎所有留在塔內的人,都在崩坏能浓度越过临界值的那一刻被瞬间转化成死士。
这些曾经站在人类智慧顶峰的人,此刻正拖著扭曲的步伐在走廊里游荡,机械地搜寻著一切还活著的东西。
可以说巴比伦塔已经彻底沦陷。
从內部到外部,从底部到顶层,到处都是崩坏兽和死士。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嘶鸣,但早已没有人去响应那些警报了。
塔顶,寒风依旧呼啸。
路泽並不知道安洁莉特是否撑过了第一波侵蚀,但他感受得到脚下的震动,听得到塔內隱约传来的金属碰撞和嘶吼。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著冰雪的凛冽。
西琳听到了他倒吸凉气的声音,微微侧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忍心?”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残忍,以为路泽在为那些被转化成死士的研究员感到惋惜。
路泽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並没有。他们的確该死。”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他想到了那些培养舱里悬浮的孩童,想到了录音里那句“崩坏能灌注实验又失败了,但那个叫西琳的女孩还活著”,想到了那些被当成实验材料的孩子身上蜿蜒的紫色纹路。
这些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留过半点余地,路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怜悯他们。
“但总有些人是好人。”路泽说。
他指的是安洁莉特这些品格高尚的女武神们。
西琳转过头来,正面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比如说你?”她问。
“我不算。”
“那比如说谁?”西琳追问。
她的表情冷冷的,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地审视著他。
她在等他说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路泽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坦然地对上了西琳的目光。
西琳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转过身去,重新面向塔下那片向她俯首的崩坏兽海,深紫色的长髮在风中猎猎飞舞。
“如果他们中有好人,那么也会像你一样好好地站著,而不是变成下面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討论的事实,“他们死了,正因为他们不是好人。”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
塔下万千崩坏兽同时仰头嘶鸣,声浪震碎了整片雪原的寂静。
这是她对整座巴比伦塔降下的,最残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