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市区,目的地是珠江路。
林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刚刚在仙林租下的那个顶楼单间,其实只能算是一个过渡用的场地。
没別的原因,就是因为穷,所以先將就一下。
这会还远远没到享受生活的阶段。
想要真正把saas电商管家这套系统做成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靠几台破组装机放在城中村是绝对行不通的。
真正的企业级伺服器,运行起来不仅噪音大得像拖拉机,发热量更是惊人,必须放在24小时恆温的机房里。
而且一旦软体推向市场,卖的是月卡服务,拼的就是稳定和体验。
只要系统卡顿丟包,客户的体验感就会非常差。
与之而来的肯定是投诉和差评。想要真正赚到钱,產品力就要得跟得上。
到时候不仅需要专业的硬体支撑,还得拉起一支完整的客服和运维团队。
这一切,都需要钱。
林欢摸了摸口袋。
满打满算,他现在身上不到三万块钱。
之前的中介,他大概瞅了一眼,差一点的写字楼要三千,好一点的达到他那种要求的只会更贵。
別人可以等,他等不了,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哎,欢哥。”
旁边的李天明突然凑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我怎么感觉……你这次高考完之后,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欢收起思绪,转头看著他,笑了笑:“没有啊,我不还是原来那样吗?”
“扯淡。”李天明一脸不信,撇了撇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就你刚刚砍价的那架势。还有,我怎么感觉好像你对这个地方好像挺熟悉的呀。是不是你偷偷来过?”
林欢靠回椅背上,声音放的很轻:“没有。可能……是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吧。”
“梦?梦到了啥?”李天明来了兴趣。
“可能是生活的无奈,人生的无常吧。反正不是一些开心的事情。”林欢的眼神深邃,语气里透著一股悲凉。
看著林欢这副悵然若失的表情,李天明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在网吧跟我说,学歷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习惯和归纳能力。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李天明皱著眉头,有些苦恼,“可是,咱们这次分数就这么点,明天填志愿肯定去不了一个好学校。如果没有好学校,好老师教咱们,咱们就算有学习的能力,又能学到什么呢?”
林欢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好朋友一眼。
“天明,你这话放到古代科举的时候,或许是对的。但在现在的社会,有用的知识,往往都不在学校里。”
“那在哪?如果没有学校教,谁还能教咱们呢?”李天明不解道。
“社会会教你的。”说到这,林欢突然反问道:“那你觉得,学校里教的那些数理化、那些专业课,真的有用吗?”
“怎么会没用?从小到大咱们不都在学这些吗?考试也就考这些啊。那些成绩好的毕业了工资不都挺高的吗?他们如果不上这种学校,怎么可能找到这种工作呢?”
林欢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上十几年学就能掌握。只要把你扔到那个岗位上,哪怕你认字不多,几个月也能熟练操作。你信吗?”
李天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要是按你这么说,那学校根本就没必要存在啊!”
“学校存在的意义有很多,但是唯独和赚钱无关。”
“那我们这十几年,起早贪黑的算什么??”李天明彻底懵了。
“算你活该。”戏謔了一句后林欢嘆了口气。
他本不想跟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讲这些过於沉重的东西,但李天明既然选择了跟著他干,有些思维上的认知,就必须打碎重组。
前世林欢自己出身底层,根本就遇不到所谓的高阶层的权贵,以及所谓有钱人。
不过他有个爱好,就是没事喜欢逛逛论坛、贴吧、各种 qq群。
群里面什么人都有,虽然大多数是无效信息,很多人爱吹牛逼,但是也確实有一些身家不菲的所谓老板,会分享一些人生经验。
而这些在日后的生活当中,很大一部分得到了有效验证。
“天明,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老师,他跟我讲了一下人生道理,我简单跟你说说。”
李天明闻言,来了兴趣,点了点头。
林欢竖起四根手指。
“社会上的人,其实只分四种。第一种,雇员,上班打卡,用时间换死工资;第二种,专才,比如医生、律师、高级工程师,靠出卖不可替代的专业技能赚钱;第三种,商人,开公司、搞投资,赚钱靠的是市场规律和资本槓桿;第四种,权贵,他们坐在金字塔尖制定规则,决定谁能赚钱,谁必须干活。”
林欢看著李天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猜,咱们的学校,费尽心血培养的是哪一类人?”
李天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雇员和专才。”林欢给出了答案,“因为这台庞大的社会机器,需要海量听话、守规矩、有执行力的螺丝钉去维持运转。这也是为什么,学校只教你怎么考试拿高分,却从来不教你怎么找工作、怎么谈薪资、怎么理財、怎么开公司。”
“很多人以为是学校的教材过时了。其实根本不是。从工业时代普鲁士教育体系建立的那一天起,它的初衷就是把人训练成流水线上的標准零件。过去几十年,到处都是工厂和基建,需要大量的工人和技工,所以那个时候,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因为大部分人没有办法接触到正规教育。”
林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但现在时代变了。你信不信,再过些年,满大街都是大学生,硕士生投一百份简歷都没人要。你拼了命考个好文凭,最后发现公司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缺的是能直接创造商业价值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
“学校不教赚钱,是因为老师本身就是这套体系里领死工资的人。他们没创过业,没经歷过资本运作,他们能教你的,只有好好读书,找个安稳工作。可这世界上,早就没有绝对的安稳了。”
李天明被这番宏大的论调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咽了口唾沫:“那……那那些有钱人的孩子,他们不也上学吗?”
“上,但他们学的东西,跟咱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林欢想起了前世在某个內部交流群里看到的一张课表。
“我在论坛里看到过一个大佬发的帖子。他家孩子上小学二年级,教材不是咱们背的那种李雷和韩梅梅,而是学校自己內部编撰的。你猜二年级学什么?学非洲肯亚是怎么通过旅游业来拉动国家经济发展的。”
李天明彻底懵了。
“你震惊吧?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死记硬背算术题,富人家的孩子在研究全球市场,在练习公眾演讲,在接触基础的商业运作。你以为他们在学英语,其实他们在摸索国际贸易的底层逻辑。”
“所以,等你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拿著简歷到处碰壁、连社保怎么交都搞不清楚的时候,人家早就学会了怎么整合资源、怎么投资操盘。你还在费劲巴拉地找一份工作,別人早就建立好了游戏规则,等著你往里面钻。”
公交车一个急剎车,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李天明则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林欢的这番话,把他十八年来建立的世界观砸了个稀巴烂。
“真正残酷的,不是咱们不够努力,而是咱们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在別人的规则里面,你永远贏不了。”
林欢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將他从呆滯中拉回现实。
“如果不想一辈子当个被隨时替换的零件,就別去指望学校能教你翻身。想改变命运,你得自己去学赚钱的底层逻辑,去搞懂市场需要什么,分配逻辑又是什么样的。”
“在这个世界上,面子是最不值钱的,规则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只有看透了里子,你才能真正赚钱。还有,千万不要觉得学歷等於学习,这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人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但学习的方式绝对不是通过学校的学歷而获得的。”
说完,林欢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不再言语。
而坐在他身边的李天明,低著头,咬著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显然这段话已经完全超纲了,他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