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歌炸开的瞬间。
江澈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劈开了整个大礼堂沉闷到极点的空气。
“其实台下的观眾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还计较著什么”
高音精准且饱满。
歌词直白到近乎残忍。
琴声与人声完美咬合在一起,衝击波一样朝著一千二百个观眾的耳膜席捲过去。
全场起了鸡皮疙瘩。
前排靠近舞台的几个女生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后排的男生头皮一阵发麻。
整首歌从主歌的云淡风轻忽然跃入副歌的撕裂感,情绪落差大到离谱,像是一个人平静地讲述一个故事,讲著讲著忽然掀开了伤疤给你看。
更高级。
也更致命。
“其实说分不开的也不见得”
“其实感情最怕的就是拖著”
“越演到重场戏越哭不出了”
“是否还值得”
歌声在大礼堂的穹顶之下迴荡。
台下已经有人红了眼眶。
尤其是那些有过类似经歷的人,此刻被歌词精准地戳中了软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窝里钻。
有女生已经开始偷偷擦眼泪了。
连旁边的男生都红著鼻子假装在揉眼睛。
可震撼归震撼。
当最初的衝击慢慢消退之后。
质疑声开始从几个方向冒头了。
......
评委席上。
今晚的校庆晚会邀请了音乐系的几位教授担任评审嘉宾。
坐在正中间的是音乐系副主任赵德铭,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江城大学教了三十多年的作曲与音乐理论。
此刻他的深皱。
坐在他旁边的声乐教授孙颖也是一脸凝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怪。
太怪了。
赵德铭低声对孙颖说:“这首歌你听过吗?”
孙颖摇头:“没有,完全没有印象。”
“词曲都是顶尖水准。”赵德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敘事结构,副歌鉤子,情绪递进......这套东西放到专业市场里都能打。”
“一个大三的学生,写得出来?”
孙颖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写不出来。
至少以她对江澈的了解,写不出来。
江澈平时的课业成绩確实优秀,但那是演唱和基础乐理的优秀。
创作能力?从来没有表现过。
別说这种行业级水准的成品了,就连平时的课堂作业,江澈交上来的东西都中规中矩,谈不上出彩。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写出这种歌?
赵德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代笔”这两个字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或者,更直接一点。
“扒歌。”
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扒来了一首冷门歌曲,拿到校庆晚会上冒充原创。
这种事在音乐圈不新鲜。
甚至可以说屡见不鲜。
赵德铭没有当场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如果查出来真是抄的。
那江澈的处分是跑不掉了。
......
观眾席里,林薇身旁的几个同学也在交头接耳。
“这歌也太好听了吧?江澈什么时候这么能写歌了?”
“能写歌?你信吗?”
一个跟林薇关係不错的女生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他要是有这水平,至於一直窝在学校当个透明人?早被经纪公司抢走了吧。”
“就是说,八成是网上哪儿扒来的冷门歌。”
“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隨便找个小眾音乐人的歌改一改,谁查得出来?”
“难怪他敢上台,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篤定。
林薇坐在中间,一声不吭。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实话,这首歌好听到让她心慌。
她和江澈谈了两年恋爱,从来不知道他有这种水平。
可她不愿意承认江澈真的写得出来。
因为如果这歌真是他写的。
那她甩掉的可就不是一个“没有前途的穷学生”了。
这个念头让她极其不舒服。
所以她寧愿相信这歌是抄的。
必须是抄的。
面上林薇冷笑了一声,附和了一句。
“等著吧,迟早会被拆穿的。”
她的语气很篤定。
可攥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
而此刻的后台。
才是今晚最安静的地方。
林溪儿站在后台入口,抱著那捧玫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从小到大,她接触过的音乐资源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她父亲是听弦娱乐的董事长,华语乐坛半壁江山的音乐人都跟她家有交情。
五岁开始学钢琴,八岁学声乐,十二岁就跟著行业顶尖的製作人进录音棚观摩。
十几年下来,全华语乐坛的曲库她几乎门儿清。
无论是大眾还是小眾,无论是主流还是地下。
只要是发行过的作品,她基本上都能对上號。
可这首《演员》。
她翻遍了脑子里的所有记忆。
一句旋律都对不上。
一段歌词都对不上。
甚至连风格类似的作品都找不到参照。
这意味著什么?
要么,这首歌是从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渠道来的。
要么。
这首歌真的是江澈原创的。
如果是前者,那这个“渠道”得有多深,才能瞒过她这个从小泡在音乐圈里的人?
如果是后者......
林溪儿不敢往下想了。
一个大三学生,写出一首行业级水准的歌。
词、曲、编排、演唱,全部一个人完成。
这已经不能用“有天赋”来形容了。
这叫恐怖。
质疑声在別人那里是“抄袭”。
在她这里却变成了一种无法解释的震撼。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首歌真的查不到出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林溪儿的目光穿过后台的通道,死死锁在舞台上那个被灯光照亮的身影上。
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不是为了质疑。
是为了確认一个疯狂的猜测。
......
台上的江澈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演唱里。
这首歌是前世薛之谦的代表作之一。
对他来说,这首歌不难唱。
或许他无法还原百分之百的薛之谦。
但已经足够碾压这个舞台上的一切了。
歌曲进入尾声。
江澈的声音渐渐放轻,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不在意的样子是我最后的表演”
“是因为爱你我才选择表演,这种成全......”
最后一个音符从钢琴里流淌出来,在寂静的大礼堂里迴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消散。
而隨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林薇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失去了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
校论坛的实时帖里已经炸了锅。
“臥槽臥槽臥槽!有人在大礼堂吗!音乐系那个江澈唱的什么歌!好听到炸裂!”
“在现场!我人傻了!这真的是我们学校的人?”
“有录像吗?求录像!”
“已录,待会儿发。”
帖子的回覆速度快得嚇人,几分钟之內就衝上了论坛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