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只是微微仰起头，用一种看螻蚁的目光注视著那些正在接近的、长著他自己脸的人头气球。
在过去的日子里，人头气球作为模因传播的恐怖诅咒，给沈珏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日岛早已经不再单纯的是一座岛了。
它是诅咒的温床，是千百种恐怖的共生体。
而在黑涡镇的地下深处，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数亿上千万年来，一直在呼吸，那是......
漩涡遗蹟。
沈珏没有再尝试去破坏它。
大日法力可以將遗蹟的物理结构烧成玻璃状的熔渣，可那些从熔渣中升起的、肉眼看不见的烟，仍旧会捲成漩涡的形状。
只要这个形状还存在，诅咒就会像藤蔓一样从废墟的缝隙里重新抽芽。
所以沈珏换了一种方式。
他往那漩涡诅咒的遗蹟里，塞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数十万名人民的富江·畸变一型从黑涡镇出发，像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覆盖了整个日岛。
她们的运行逻辑很简单：捕捉一切在空中飘浮的、长著人脸的、拖著绞索状线绳的气球。
不计代价，不计损耗。
一只人头气球的速度，最快可以达到每小时数十公里，可畸变一型的奔跑速度是音速的1.2倍。
当那些气球还在悠閒地飘过稻田和山丘时，一道苍白的影子已经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呼啸而至。
一只手精准地钳住气球底部的线绳，另一只手將气球的球体捏住，没有捏爆，只是捏住，然后转身，以同样的速度折返。
一来一回，往往不超过三十秒。
从日岛各地捕捉到的人头气球被源源不断地运回黑涡镇。
运送的方式很原始：每一只畸变一型会同时携带三到五只人头气球，將它们的线绳缠绕在自己手臂上，像牵著几只不成形的风箏。
那些气球被拖拽著以超音速飞行，气流將它们的面孔吹得严重变形，五官被拉长、扭曲、拧成乱七八糟的螺旋状，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涂鸦。
它们在尖叫。
不是用声音尖叫，人头气球没有声带，或者说它们不需要声带。
它们的“尖叫”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经系统的高频脉衝，普通人暴露在这种脉衝下超过三分钟就会出现严重的眩晕和幻觉。
但畸变一型没有人类的神经系统。
或者说她们拥有的神经系统完全被变种t病毒改造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以至於她们对於这种脉衝的反应几乎为零。
人民的富江·畸变一型只是面无表情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將一只又一只人头气球拖进黑涡镇地下遗蹟。
地下遗蹟的入口原本是一口枯井，沈珏从另一个方向打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垂直竖井。
井壁上钉著螺旋状的金属阶梯，但人民的富江·畸变一型不需要阶梯。
她们直接跳下去，在坠落的过程中鬆开手，將那一只只拼命挣扎的人头气球丟进地底的黑暗中，然后双脚在井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反弹回地面，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她们转身，继续跑向下一只目標。
漩涡遗蹟那可怕的漩涡诅咒在有著沈珏意识子体的生物兵器面前，还不足以將沈珏的生物兵器，立刻扭曲成漩涡状的雕塑。
沈珏早已懒得计算人头气球的数目了。
黑涡镇地下遗蹟的空间大得超乎想像，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窿状洞穴，洞壁上布满了漩涡状的纹路，像是有人用巨大无比的钻头在这片岩层中旋转了上万年。
而在这座洞穴的最深处，那个沈珏寻找到的人头气球模因本体正在竭力与漩涡的诅咒对抗著。
沈珏花了很长时间才確认这一点。
他的人头气球清除行动在最初的几天里效果显著。
以畸变一型的捕捉速度，整个日岛的天空在三天之內就变得乾乾净净，连一只气球的影子都看不见。
可到了第四天，新的人头气球又开始从岛屿的各个角落重新出现。
它们不是繁殖来的，不是逃逸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一样，凭空地、从无到有地、违背质量守恆定律地，出现在了天空中。
坚壁清野没有用。
沈珏把一片区域內的一切生命和非生命全部清空，烧成灰，铲成平地，灌上水泥。
可人头气球依然会在几天后慢悠悠地飘过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球体上印著某个睡梦中被复製了面孔的可怜人的五官。
根源不在人类本身。
那个会复製人类面孔的模因，以一种不可阻断的方式向整个日岛，乃至全世界辐射。
沈珏意识到，物理意义上的毁灭对人头气球模因本体完全无效。
他需要的是，让这个源头停止生產新的人头气球。
花费了些许时间与凭藉著超人般的第六感，沈珏成功在一片区域的地下中找到了人头气球模因本体。
於是沈珏將模因本体放到了地下的漩涡遗蹟內。
人头气球模因本体与漩涡那可怕的扭曲诅咒不断对抗著，失去了绝大部分模因的传播能力。
如今，只留下那过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沈珏头顶天空中，刻印著沈珏面孔的人头气球。
这种无力的挣扎让沈珏毫不在意。
而那些不断被捕捉，放入地下遗蹟的人头气球早已变成了漩涡遗蹟洞壁与雕塑的一部分。
洞壁上的漩涡纹路变得更加密实、更加立体，纹路的凸起处甚至呈现出了痛苦地扭曲著、五官错位的人脸轮廓。
沈珏花了几秒钟理解了这个过程。
漩涡遗蹟在无意识地扭曲人头气球模因本体，同时也算是消化。
而那些人头气球本身就是由人头气球模因本体的子体。
当它们被送到本体身边后，被漩涡遗蹟扭曲，化作纹路与雕塑。
就等於完成了其诞生的终极目的：將复製的人类吊上天空。
因此，诞生的人头气球在富江军团的勤劳之下渐渐减少，直到消失。
而人头气球模因本体在与漩涡诅咒的相互对抗中，其传播力度几乎被完全隔断。
沈珏短暂地抑制了人头气球模因的传播。
虽然人头气球模因本体这种东西十分奇怪，但沈珏却没时间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
不断逼近的地狱星几乎牵扯了沈珏的大部分精力。
而在沈珏的头顶，那些有著沈珏样貌，扭曲笑容的人头气球，已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