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变一型抬起渊,以超音速奔跑,带起气浪,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沈珏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桐绘,他的脸上出现了无奈的神色。
沈珏背后的山林一片狼藉。
树木被拦腰折断,地面塌陷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黑色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
剧组的成员们瘫坐在地上,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剧烈呕吐,有人目光涣散地盯著虚空,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摄像机还在机械地运转。
那台摄像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撞倒了,歪斜地架在一块碎石上,镜头对著沈珏。
而指示灯还亮著,是鲜红色的。
桐绘带著不安的心,仿佛认清了沈珏,也见到了沈珏所处的战场。
在那些灰白色的云层和扭曲的树枝构成的背景里,沈珏背著手站著,背脊挺直,姿態轻鬆。
他的周围,是渊那掉落的四肢与飞溅的黑色液体,以及连根拔起的树木、凹陷的地面。
就在这时,又是两只畸变一型以超音速出现,而后抱起地面的渊四肢,飞速离开了现场。
而沈珏身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那张脸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轮廓更加锋利。
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两口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古井。
风吹过来,將沈珏的衣摆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布料下面匀称而结实的身体轮廓,那是一种完美得不真实的、超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的身体构造。
恐怖片外景的拍摄结束了。
不是导演喊的卡,而是这部影片本身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拍下去了。
摄影师最终被人从摄像机旁边抬走的时候,手还在抖,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是他......是他......”摄影师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哭腔的破音。
抬担架的人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沈珏,只是埋著头快步离开,消失在通往山下的土路尽头。
桐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那些深渊留下的爪痕和黑色液体的残余,又看了一眼站在空地中央,正在和导演说话的沈珏。
他站得很隨意,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沈珏正在说什么,桐绘听不清,但她看到导演的表情在不断变化。
从恐惧到惊疑,从惊疑到困惑,从困惑到一种茫然的空白。
导演带著恐惧与崇拜后退,不敢再打扰沈珏。
而沈珏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像是行走在一座没有任何怪物、没有任何诅咒的普通山林里。
“走吧。”沈珏说道。
桐绘跟了上去。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她突然觉得五郎留在黑涡镇是一件正確的事。
跟著沈珏离开黑涡镇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桐绘意识到一件事。
沈珏在变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大。
而是在桐绘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中,沈珏所占据的份额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止的趋势膨胀。
从黑涡镇开始,到人头气球,到怪鱼,再到今天的渊。
她似乎正在目睹沈珏以一系列带著明確目的的行为和行动,在这颗星球的表面上书写著什么。
桐绘不知道沈珏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打了个寒颤,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风吹过山谷,那些漩涡状的光斑依然在树叶间旋转。
像是这个世界在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提醒每一个还活著的人。
沈珏走出了黑涡镇。
轿车沿著山路向北行驶,穿过几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村庄,最终开上了一条沿海的盘山公路。
桐绘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
那个乔装打扮的畸变一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重新穿上了米色风衣,围著格子围巾,安静地坐在后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前方,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桐绘在这三天的车程里见到了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的离奇事件。
但每到一个地方,沈珏的处理方式都简单到近乎粗暴。
碾压,碾压,还是碾压,无论是什么特殊的诅咒还是怪异的非人生物,在沈珏手中,就如同任人摆弄的成人比例等身玩偶一般。
直到如同在进行公路旅行的三人,来到了日岛一处名为雾之町的雾气瀰漫小镇。
那越发浓重的雾气是在他们抵达雾之町的傍晚开始变浓的。
桐绘记得很清楚,下午他们开车经过镇界路牌的时候,天还是清亮的,云层虽然厚但至少能透光。
沈珏把车停在镇口一家已经歇业的便利店门口,下车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让桐绘感到恐惧的话。
“这里的雾有东西在里面。”
沈珏说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说“你的用处很大的”一模一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仿佛只是在感嘆今天天气不太好。
但桐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雾,而是因为她注意到,沈珏说“有东西”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
那是猎人在林间小径上看到了新鲜足跡时的那种表情。
他们在镇上唯一还在营业的民宿住下。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佝僂著背,眼睛下面掛著很深的眼袋。
她一边给沈珏三人登记名字时,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外地人晚上別出去。”
“不要靠近十字路口。”
“最近又有人看到了黑色的那个,站在雾里面,一动不动地等著。”
老妇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钥匙推到柜檯上,转身走进了后面的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
桐绘当天晚上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窗外传来的。
是从她的意识深处,从某个她自己都没去过的地方,慢慢渗进来的。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它不像是耳鸣,也不像是幻觉,更像是有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念头嵌进了脑子里。
那是一个声音,很低,很柔和,甚至可以说很好听,是一个美少年的嗓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温润,像是在和路边偶遇的陌生人搭话。
但那个声音说的內容却让桐绘的脊背开始冒冷汗:“你喜欢沈珏吗?你觉得他......真的在乎你吗?”
桐绘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桐绘开启了强烈的心灵风暴。
虽然沈珏大人帅得让人感到恐惧,但桐绘连沈珏是否是人类,或者外星人都不清楚。
再加上沈珏那十分变態,只对诅咒和非人生物感兴趣的癖好,桐绘对沈珏毫无男女之间的情爱。
桐绘对沈珏大人的感情,是恐惧,是崇拜,以及人类最诚挚的希望与寄託。
她桐绘可从来没有把沈珏大人狠狠压在身下的衝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