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米高的坝体从江面拔地而起，横亘在两侧陡峭的峡谷之间，把整条长江拦腰截断。
灰白色的泄洪闸一字排开，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化石嵌进了山体里。
站在轮船甲板上仰头看，坝顶的起重机在云雾里若隱若现。
宛如《环太平洋》里机甲出击前的准备画面。
行动前的准备还未完成，眾人得以观赏三峡大坝的全貌。
“我的天。”路明非把墨镜推到额头上，脖子仰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这玩意儿真的是人建的？”
“钢筋混凝土重力坝，一九九四年动工，二零零六年全线建成。”楚子航站在船舷边，作为百科词条来解答了路明非的疑惑。
“坝体总长两千三百多米，最大坝高一百八十一米，正常蓄水位一百七十五米。”
“我在资料上看过。”
“资料上没告诉你站在下面看是什么感觉。”一旁从太阳椅上坐起的凯撒说道。
他的金髮被江风吹得向后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线，盯著那道把天空切成两半的灰色巨墙。
凯撒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狄克推多猎刀刀柄，拇指反覆刮过刀柄末端的加图索家族纹章。
这是一个他在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诺诺从船头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台防水相机，对著大坝拍了几张。
她今天把红色长髮扎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像是某个探险电影里的女主角。
特別是她腰上別著的那两把改装伯莱塔，更加让他具有古墓丽影里女主角萝拉的气质了。
“別发呆了，装备部的潜水器已经快好了。”陈墨瞳对著船尾偏了偏头。
船尾方向，六撞球形驾驶舱通过铰接式机械臂连接在一个中央动力核心上，使得其整体看上去像一个金属章鱼。
“那个受益人请填写是什么意思？”路明非指著那潜水器上的標语问道。
“字面意思。”沈珏从太阳椅上站起来，摘掉墨镜，把花边短裤换成了连体潜水服。
“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东西大多有自爆功能，他们说这是为了避免技术外泄。”
“自爆？”路明非夸张地张大了嘴。
就算是以他如今的体魄强度，遇上高当量的爆炸物，也会有可能尸骨无存。
“放心，爆炸半径经过精密计算，刚好够把驾驶舱里的人炸成灰。”
“但不会伤到周围的队友。”沈珏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说道。
“这是他们对『友军伤害最小化』的理解。”
路明非用手拍了拍头，他看起来並没有被沈珏安慰到。
芬格尔最后一个从太阳椅上爬起来，他伸了伸懒腰，注意力却被三峡大坝吸引。
老唐最后一个起身，他除了和沈珏，路明非有些语言外，与其余的人则格格不入。
这个被龙血世家从美国雇来的外籍僱佣兵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
且背著一个看起来用了至少十年的帆布包。
老唐站在潜水器前面左看右看，表情像是一个慷慨赴死的美国大兵。
“这东西安全吗？”老唐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英文问道。
“全卡塞尔学院最安全的自杀装置。”凯撒面无表情地以英文回应。
沈珏等七人陆续进入了潜水装置。
路明非因为沈珏的带领，如今对埋藏在江底的龙族遗蹟感到十分的好奇。
七台潜水器的驾驶舱依次封闭，舱內亮起暗红色的指示灯。
沈珏的耳边响起装备部特供通讯频道里卡尔副所长的声音。
这位被昂热校长称为“这间神经病院里逻辑感最强的人”正在逐项核对他引以为傲的单兵炼金设备清单。
以及龙息瓶和超大口径特製子弹的下潜前检查清单。
沈珏一边听著一边把双手放在操纵杆上。
透过驾驶舱的球形玻璃罩，他对即將展开的冒险感到期待。
“卡塞尔七怪，准备跳水。”沈珏淡淡说道。
“沈哥，不对啊。”路明非突然说道。
“为什么我们的潜水器里会有麦当劳这些快餐啊？”
沈珏哈哈一笑道：“这是用来祭奠那个传奇人物的必要祭品罢了。”
“如果你小子没有外掛在身的话，多半也会走上那位以自身肘击江面的人物的老路。”
眾人一时无言，对沈珏的轻微神经质已然见怪不怪了。
七台潜水器同时启动推进器，银灰色的金属章鱼缓缓沉入江水之中。
水下三十米。
阳光还能穿透水面，在头顶形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膜。
沈珏能看到其他六台驾驶舱的推进器尾焰在碧绿色的水中拖出六条气泡轨跡。
水下六十米。
光线开始变暗，金色变成了灰蓝色，又变成了深蓝色。
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罩，已经看不清水面以上的世界了。
只能看到头顶有一片模糊的亮色区域，像是一块被遗忘在天花板上的旧萤光贴纸。
水下九十米。
这个位置已经基本脱离阳光的穿透范围了。
不藉助灯光往下看去，就是一片纯粹的暗与无。
至於更深的地方，大多一片死寂。
而潜水器探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十米左右的水域，再远就被悬浮的泥沙和浮游生物散射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绿色。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光柱的边缘滑过。
一条不知道名字的鱼，或者是一截被水流衝下来的枯木，或者是什么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甚至有奇形怪状，看上去不像正常鱼类的生物在黑暗中摇摆。
见到那些生物的凯撒，这才確信在江底的深处，很有可能存在著龙族的遗蹟。
因为龙族遗蹟的影响，这些水系生物的外形已经开始偏离常规生物学的范畴。
开始向龙族生物转化。
“深度一百二十米，水温十一摄氏度，水压十二个大气压。”楚子航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著冷静。
“下方五十米，声吶探测到异常地形。”
“异常地形？”凯撒问道。
“一个大型国家的重要水利工程旁，竟然真的藏著一个龙族遗蹟。”
“还被我们发现了？”
“那东西......似乎有点过於巨大了。”楚子航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声吶的读数。
“就像是建筑物群，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说不定我们第一次下潜就找到龙族遗蹟了。”沈珏说道。
“我们这么多高血统的混血种，突然被吸入龙族遗蹟的尼伯龙根。”
“也是很合理的吧？”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墨瞳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口哨在电流的扭曲下听起来有点失真，但庆祝的意味依然精准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沈总指挥，你確定是龙族遗蹟？”
“我怎么听著像是某个古代水利工程的遗址，被董事会那群傻子加了几层幻想滤镜......”
陈墨瞳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短短的一瞬间，眾人仿佛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水下出现了炫目多彩的辉光。
那辉光映照出了一个藏在江底的巨大水晶建筑群。
美轮美奐的古代建筑群让所有人哑然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