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酒楼,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却独坐角落,面带瀟洒的笑容。
他並非来此饮酒作乐,而是被困於此。
他正与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盗,一流高手田伯光对峙。
田伯光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一柄快刀隨意搁在桌上,正仰头灌酒。
“令狐兄,你再不喝酒,我可就去找那小尼姑了。”田伯光放下酒碗,笑得轻佻。
令狐冲剑眉微蹙,却仍举杯一饮而尽,微笑道:“急什么,田兄,酒要慢慢喝。”
他面上镇定,心中却焦急万分。
仪琳师妹尚在此处,他必须將田伯光拖在这里,哪怕多一刻也好。
师门中的正道高手再不来,他可真就要行下策了。
二人各怀心思,杯来盏往间,一场无形的生死较量已悄然展开。
一旁被田伯光抓来的小尼姑依琳,正神色悽然地看著令狐冲与田伯光周旋。
华山派大弟子的名头是很响亮,但年岁较浅的令狐冲,如今也才二流境界。
对上一流境界的田伯光,输多贏少。
隨著时间推移,田伯光忽地按住刀柄,眼中的淫邪之气高涨,目光也逐渐变冷。
令狐冲的手,也无声地搭上了剑鞘。
眼看刀剑即將出鞘。
“砰”的一声,酒楼大门被人一掌震开。
“田伯光!你这淫贼,今日休想活著离开!”
衝进来的是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手持长剑,怒目圆睁。
他身后跟著几名泰山派弟子,迅速散开,將角落围住。
田伯光眉头一皱,手却未离刀柄,冷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牛鼻子。”
令狐衝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沉了下去。
天松道长的武功他听说过,虽是一流高手,但比起田伯光的快刀,恐怕还差了许多。
果然,刀气一闪。
眾人尚未看清刀气,天松道长已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肩头鲜血迸溅。
他踉蹌后退,被弟子扶住。
田伯光依旧坐在原处,碗中酒都未洒出半滴。
“令狐兄,”他转头一笑道:“看来你等的帮手,不太行啊。”
令狐冲瞳孔微缩,缓缓拔剑。
剑身与鞘摩擦,发出清越之音。
便在此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虽轻,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头髮寒的凌厉之气。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令狐冲,你华山派的大弟子,竟与这淫贼称兄道弟,喝酒谈笑?”
来人身著青色长衫,面容消瘦,目如鹰隼。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之子,余人彦。
他身后还跟著数名青城弟子,皆手按剑柄,目光不善地盯著角落这一桌。
令狐衝心中暗骂一声。
余人彦这傻子武功低微,脑子又不清醒,仗著自己爹是一流高手行事跋扈。
且与他素来不和,此刻出现,简直是给田伯光增加人质。
田伯光却哈哈大笑,一拍桌子:“有趣!有趣!今日这酒,可越来越有滋味了。”
而余人彦的目光,却越过眾人,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仪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酒楼中的食客们纷纷缩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悄咪咪地逃走。
原本只是田伯光与令狐冲的对峙,如今泰山派、青城派都卷了进来。
食客们逃走的多,却仍然有一桌客人在畅快地吃著饭食。
那桌人,为首的是个穿著粗布短衣的青年,二十来岁年纪,面容俊秀。
他身旁是个同样穿著粗布短衣的青年。
两人样貌相似,是亲兄弟。
二人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明眸皓齿,一身翠绿衫子,正嘰嘰喳喳说著什么。
那少女的一旁,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衣著豪华,穿著华贵,正埋头吃饭。
“靖哥哥,这里好吵,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少女调侃著说道,声音清脆如铃。
那浓眉青年抬起头,憨厚一笑:“蓉儿,可能他们不是朋友吧。”
这段对话,將酒楼中的数道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对比其他食客逃走和恐惧的模样,这桌客人过於镇定。
田伯光凝神看向四人,却难以窥见四人的武功底细。
这时,天松道长虽肩头负伤,却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田伯光!”
“你这恶贼,江湖上多少良家女子毁於你手!”
“今日贫道纵是血溅五步,也绝不容你这淫贼再害一人!”
淫贼二字一出,那桌粗布短衣的兄弟二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年纪稍长的青年站起身来,皱眉问道:“敢问这位道长,你方才说这里有真正的淫贼,恶人?”
天松道长捂肩怒道:“正是!”
“那田伯光便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盗,不知玷污了多少清白女子!”
另一名青年也霍然站起,抱拳道:“在下刘二,这是我兄长刘大。”
“我兄弟二人这次下山,便是为了锄强扶弱,践行正义之路。”
“隨带给沈珏大哥收集天下武学。”
“那用刀的武人,若真是淫贼,我们兄弟二人定不会袖手旁观!”
田伯光斜眼瞥来,冷笑道:“哪里来的乡巴佬,也配管爷爷的閒事?”
翠绿衫子的少女黄蓉却咯咯一笑,拍手道:“刘大!刘二!”
“你们方才不是还说这趟下山要行侠仗义吗?”
“做个真正的侠客?”
“这不,买卖来啦!”
那浓眉大眼的华服青年,正是刚离开蒙古的郭靖,他憨声道:“蓉儿,別闹。”
黄蓉撇嘴道:“靖哥哥,人家说正经的呢。”
“那坏人欺负小尼姑,你难道不管?”
郭靖看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仪琳,眼中露出不忍之色,缓缓放下了碗筷。
余人彦却在这时冷笑插话:“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呼小叫?可知我爹是谁?”
黄蓉眨眨眼,笑道:“你爹是谁,该回去问你娘才是,怎么问起我们来了?”
满楼一静。
余人彦愣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贱婢找死!”
他身后两名青城弟子哐啷拔剑,便朝那桌衝去。
郭靖眉头微皱,起身將黄蓉挡在身后。
他身形高大,这一站竟如山岳巍然。
两名青城弟子剑光霍霍刺来,却见他双手一探,快如闪电,竟徒手抓住了两柄长剑的剑身。
“叮”的一声脆响,两柄精钢长剑被他硬生生折断。
酒楼中一片死寂。
田伯光的笑容,头一次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