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心情都不太平静。
陆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醉春楼他还是第一次来,毕竟这甜水街上青楼足有几十家,每家每户都有能拿出手的头牌,跟在身后飞快环顾四周,体內灵气翻涌,但他並未感受到危险气息。
翠鶯主动在前方带路,手掌叠在小腹前显得端庄又大气,只是从紧绷的手掌不难看出她如今是何心情。
愤怒,绝望,歇斯底里,在失踪的这几日她日夜都在想如何將宝儿的尸身从镇妖司偷出来,一直在恳求那位“仙人”,祈求他还能再救一救自己的孩子。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回来了。
青楼还是在正常运转,哪怕是出现祸事依旧没有影响到青楼生意,对於这种风月之地而言,死几个风尘女子还真不是什么事,她们大多是被老鴇买下来的奴隶,生死都捏在他人手中。
包括走在前方的翠鶯,在將几个姑娘送去餵养自己的孩子后,心中没有任何悔意,即便是揭下镇尸符亲眼看著姑娘们被撕成碎片,被开膛破肚,被咬碎脖子,被挖去心肝。
她也依旧期待著孩子能唤出那一句“娘亲”。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並不是炼尸大法有问题,炼虚子並没有欺骗他们,炼尸之法的確可以让他们“活”过来,並且在引魂符的作用下,宝儿已经位於第七日还魂,魂魄存於那张紫色符纸中。
只要等到尸体完全炼成,两者归位,將魂魄重新放回身体,就能炼成一具拥有灵智的殭尸,可现在的炼虚子並不知道,炼尸过程中最重要的“妖秽”已经被陆承吸了个乾净。
“我已经观察了他几天时间,看起来他应该真只是来这里逛窑子的。”
“上次宝儿那件事虽然被捅了出来,但他们调查不出宝儿究竟是谁的亲眷,不然通缉令应该早就遍布全城,好几日镇妖司都没动作,还在到处奔走,想来是还在调查。”
“既然如此,就给宝儿偿命吧……”
心中满是阴毒狠辣,就连翠鶯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面相已经有了变化,回到靖南城后也有镇妖司成员上门,但基本上只是確认了一下死者身份。
於是很自然转过身。
“公子,若是看中了哪位姑娘直接翻牌子即可。”
“小绿儿,这位是陆公子,就是上次在甜水街破了案子的贵人,可要好生招待,这几日开销都算在我身上。”
“我去泡壶茶。”
对著陆承礼貌一笑。
走入醉春楼深处,一步三回头。
直勾勾盯著陆承的反应,却发现少年全程没看自己,只是盯著楼里的姑娘们流口水,这一下无疑让她將心放到了肚子里,鬆了口气。
冷笑一声,开始熟练地泡茶水,不过在泡到一半时她突然伸出手,从腰间摸出一张深紫色的符籙。
和之前陆承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宝儿,娘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
口中发出喃喃低语,妇人一脸淡漠,將紫色符纸丟进茶壶,任由高温炽烤,这符纸也不知道是由何等材料製造,在接触高温后竟然和琥珀色的茶水融为一体。
极为浓郁的香气漂浮在空中,就连房门外都有不少客人精神一振,香气中似乎带著一种能刺激身体和精神的功效,让客人们更加龙精虎猛,埋头苦干。
“呼——好险。”
陆承心跳同样飞快,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了套,心中还在猜想这毒妇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將自己带去接头人面前,或是將接头人主动引到城里来整死自己。
识海慢慢铺开,周围一切正常,就连体內掛爹都没有动静,更没感受到妖邪或者尸体的味道,说明醉春楼里至少是乾净的。那站在柜檯后的姑娘对著陆承礼貌一笑。
“公子莫要见怪。”
“最近羽鶯妈妈家中似乎有些事,忙著呢,若是有怠慢,还望公子莫要在意。”
“大多时候都是我们来打理醉春楼,上次一出门就是七八日,我们可是將客人们照顾得非常周全。”
“公子想要怎样的姑娘?若是第一次来醉春楼,不妨我来推荐一番?”
口中抱怨了两句,每次都是她们看楼,结果工钱却不见上涨,但很快这位姑娘就展现出职业性,露出非常挑逗而礼貌的笑容,直接从柜檯里拿起一摞画像摆在少年面前。
“喏,公子请看吧,这都是我们醉春楼最有才艺,最有姿色的姑娘呢,公子,反正是羽鶯妈妈买单,不如尝尝咱们头牌?”
但这种时候陆承只是看著翠鶯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近日频繁外出,一去就是七八日,大概率是为了避难,结果发现没通缉她,於是才壮著胆回来,大概率是放不下死去的孩子。
现在又要出门,那么恐怕是打算和那位接头人碰面,根据陆承看见的记忆,在翠鶯口中这是被称为“炼虚子”的仙人。
“公子,公子?”
轻轻推了一下,这才让陆承回过神。
“真是的,公子就那么喜欢风韵少妇么。”
表情有些嗔怪,不过女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即便是现在都有不少熟客偶尔会点翠鶯。
“那是自然,这般身材和外貌,年轻时想来是个响噹噹的大名人……”
“呵呵呵~多谢公子夸奖,不光外貌俊俏,就连小嘴也是这般甜蜜,好久没听见这番话了呢,唉~都怪这月事来的不巧,可惜呢~”
翠鶯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屋走出,手里端著茶具,扭动著细腰走上前来。
即便是隔近了看,也能发现翠鶯的確是个大美人,只可惜现在他根本没有欣赏的念头。
“来,尝尝我的手艺。”
將茶杯摆在桌上,揭开茶壶。
一时间所有人都將视线投了过来,沸腾的茶水带著一股独特芳香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就连陆承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熟练温煮茶器,润茶,分茶后倒上七分满,动作非常专业,不过在面对推过来的茶水时,陆承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小心抿了一口。
“没有异味。”
鬆了口气。
这个年代投毒大多是用砒霜、植物或者汞一类的重金属,很容易就能尝出来,况且现在的自己已是初境,肉身今非昔比,即便是有些毒素也能排出体外。
於是,在美妇充满快意的微笑中,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