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旺角的街市烟气还没散尽,林北叼著根牙籤,领著三个小跟班晃晃悠悠穿过城寨窄巷。
火爆明手里拎著几袋烧鹅饭和奶茶,耀文抱著一个公文箱,爱莲则乖巧地跟在后头,一只手挽著林北的胳膊,另一只手撑著遮阳伞。
几个人一进社团诊所的门,那股子消毒水和跌打药酒混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高晋正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蜡白,眼眶还有些青紫,胸口缠著绷带,听见脚步声立马睁眼。
一看来人是林北,他浑身一震,挣扎著就要坐直,嘴里磕磕绊绊喊了句。
“林……林先生!”
话音刚落,他一条腿已经挪到床沿,眼看就要下地。
林北快走两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行了,伤成这样就別折腾了。”
林北隨手把牙籤丟进床头的垃圾桶,从火爆明手里接过一份烧鹅饭搁在高晋手边。
“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再谈。”
高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他打开饭盒,热气裹著酱香衝起来,抄起筷子便大口往嘴里扒拉,吃相不算斯文,却透著股踏实劲儿。
林北没在床边杵著,背著手在诊所里百无聊赖地转悠。
他这儿翻翻药柜上的纱布卷,那儿拨弄两下血压计,瞥见角落里一箱还没拆封的消炎药,嘖了一声。
“开诊所就是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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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光是养这地方,社团就不知道要往里填多少。”
火爆明正愁没机会搭腔,一听这话立刻凑上去,脸上掛著那种惯常的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
“北哥,既然诊所这么能烧钱,那咱们不如也开一家医院吧?”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头疼脑热、刀伤枪伤,样样都能收钱,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啊!”
林北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那眼神让火爆明没来由地后背发凉。
林北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里带著调侃。
“我开医院?你来当医生?”
“我佛你了,不要什么钱都想著赚。”
“你那双手除了砍人就是搓麻將,给人开刀,你就不怕把病人直接送走?”
火爆明脖子一缩,没敢再接茬,訕訕地笑著退开半步。
林北没继续挤兑他,目光转向窗外,想起那家自己的服装工厂,忽然开口。
“我打算过两天安排你跟阿文去工厂那边学学。”
“你们两个脑子转得快,是做生意的好苗子,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腿,浪费了。”
这话一出,火爆明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他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
“不不不……”
“北哥,工厂全是缝纫机跟布料,我哪是那块料?”
“我还是想跟在您身边,给您挡挡酒、跑跑腿就行。”
一旁的耀文却始终没吭声,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事。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眼神很稳。
“北哥,我愿意去工厂学习。”
林北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耀文被他这么一看,索性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我觉得出来混,说到底还是为了经济。”
“砍砍杀杀总有收手的一天,但只要手里有生意做,不管是大生意还是小买卖,我都愿意干。”
“我想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林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里渐渐浮起讚许的神色。
“行,明天开始你就去工厂,直接跟著阿腾。”
林北当场拍板,想了想又补了句。
“光做代工没意思,后面咱们还得开发一批能对外零售的新款式。”
“这个生意板块,就交给你来牵头。”
耀文先是一愣,隨即脸色泛红,嘴唇动了几下才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重重点头。
“谢谢北哥。我一定好好学,爭取把这门生意做大、做强。”
林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原著里的耀文就是这种性子,有著红棍的身手,却甘愿窝在果栏里当个老四九,不爭不抢。
懂得激流勇退是好事,但他林北不希望一个好苗子就这么磨掉对生活的斗志。
火爆明在边上看著这一幕,眼珠转了转,凑到爱莲旁边小声嘀咕。
“得,阿文这是要当厂长嘍。”
爱莲抿嘴轻笑,没搭话,只是悄悄看向林北的背影,目光柔柔的。
这时候,高晋已经把一盒烧鹅饭吃得乾乾净净,连饭盒底的油汁都用最后一口米饭颳了个精光。
他放下筷子,扶著床沿下了地,一瘸一拐却站得很直。
脸上的肿胀还未完全消退,几块淤青在颧骨和下頜处显得格外刺眼,可那一双眼睛却已经有了些神采。
“林先生,让您久等了。”
林北摇摇头,没说客套话,只对他招了招手,示意跟自己去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诊所靠里的那间小屋,爱莲安静地跟在后面,顺手把门虚掩上。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摺叠椅,墙上贴著几张社团聚餐的旧照片。
林北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过去,高晋双手接住,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先给林北点上,再拢著火给自己点著。
两根烟交替著忽明忽暗,淡青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瀰漫开来。
林北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昨晚我看你的身手不错,心里头起了爱才的心思,才顺手把你保下来。”
高晋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紧,垂下眼没说话。
林北弹了弹菸灰,语气不紧不慢。
“不过你得明白,”
“你没有连胜五场,按照城寨的规矩,擂主的资格已经没了。”
“所以昨晚那三场的奖金,是我替你爭取来的,多少是点钱,你先拿著。”
说著,他朝爱莲打了个手势。
爱莲轻步上前,从隨身的小挎包里取出一个黄皮信封,稳稳地放在高晋面前的桌上。
信封不算太厚,四角却整整齐齐。
高晋盯著那个信封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作一声低哑的苦笑。
“终究……还是不行吗?”
那副颓丧的模样落在林北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原著里西装暴徒的影子。
此刻的高晋,更像是一头被命运逼到角落、浑身是伤的困兽。
林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再一次抬起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旧疾,加上没吃饱饭、没睡好觉,昨晚才痛失擂主。”
“我猜你大老远偷渡到港岛,总不至於是专程来打拳的。”
“你是来看病的吧?”
“不然也不会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