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
车厢內,刘子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条蛆一样在地板上疯狂扭动。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连哀嚎。
“世子爷!许爷爷!您饶了我吧!”
“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您了啊!我就是去春风楼喝个酒……”
林虎坐在旁边,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刘子业的屁股上。
“闭嘴!再嚎老子现在就把你舌头拔了!”
刘子业疼得一哆嗦,硬生生把惨叫憋了回去,只敢发出低声的呜咽。
林虎转头看向许诺,粗声粗气地问:
“世子,这孙子怎么处置?要不属下先卸他两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许诺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刘子业身上。
“刘子业,本世子给你个机会。”
“要不要坦白?”
刘子业浑身一僵,眼神疯狂闪躲,还在装傻充愣。
“世子爷……您说什么呢?我坦白什么啊?”
许诺笑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李景眼睁睁看著你被我带走。”
“你现在嘴硬,什么都不说,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你一定会死。”
刘子业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三殿下不会不管我的!”
许诺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你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
“就算我现在一根头髮都不动你,直接把你放回去。”
“你觉得,李景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吗?”
刘子业愣住了。
他虽然蠢,但不是真傻。
皇家的人向来生性多疑。
他进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再完好无损地回去,李景绝对会认为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抖乾净了。
为了灭口,李景绝对会杀了他!
刘子业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开始剧烈哆嗦。
许诺看著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只要你肯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本世子可以保你一条狗命。”
“就算你不为自己的命著想,也得为你安阳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著想吧?”
“谋害朝廷重臣子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猜,李景会不会把这口黑锅,全扣在你安阳伯府的头上?”
刘子业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剧烈挣扎。
许诺没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把时间留给刘子业自己去想。
林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世子怎么不趁热打铁直接审问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盯著刘子业。
许诺心里其实门清。
根本不需要严刑拷打。
刘子业就是李景养的一条狗。
今天在春风楼,李景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已经彻底暴露了底牌。
这事百分之百就是李景乾的。
马车驶过两条街,刘子业终於扛不住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声音沙哑。
“我说……我都说……”
刘子业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是三殿下……是他让我找的听风楼,雇的刺客……”
“说只要把您引到沈家,沈家人自然会收拾您……”
“就算沈家不动手,他还在半路安排了死士……”
“我……我就是跑腿的,殿下吩咐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真的没想害您啊世子爷!”
闻言,一旁的林虎神色大变,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许诺却依旧闭著眼,语气平淡。
“你说是就是?万一你诬陷三殿下呢?”
刘子业猛地抬起头,眼睛都急红了。
“世子爷!我真没骗您!我府上现在还有三殿下给我的亲笔信!”
“他让我去联繫听风楼的时候,写了张手諭做凭证,不然我分量不够,听风楼的人不敢接我的单子。”
“那封信我一直没敢销毁,就藏在书房暗格里,想著万一哪天出事能保命……”
“除了信,还有什么?”
刘子业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还有……听风楼那边给我的回执,他们接单之后会给一张凭据,上面写著定金数目和事成之后的尾款。”
许诺坐直了身体。
亲笔信,外加听风楼的接单回执。
铁证如山。
就算是离皇亲自来翻案,也翻不了。
许诺当即道:“林虎!”
“在!”
“掉头去一趟安阳伯府,把东西找出来。”
“是!”
不一会,林虎就带著刘子业说的东西回来了。
堂堂武者,神鬼不觉的潜进一个安阳伯府,自然是轻而易举。
看著手中的东西,许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
镇国公府,正堂。
许诺刚跨进大门,就看到堂內坐著两个人。
主位上是老爷子许震天,手里端著个紫砂壶。
下首坐著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许诺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打招呼。
“爷爷。”
“二叔?您今日怎么有空回府了?”
这中年男人正是许诺的二叔,许卫国。
京城镇北军营的统领。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军汉,平时吃喝拉撒全在军营里,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上次回来,还是因为许诺出事。
许卫国看了许诺一眼,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许诺也不介意,他知道二叔最看不起自己这个二世祖。
许震天放下紫砂壶,瞪了许诺一眼。
“你小子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老子把你二叔叫回来,商量商量大婚的细节!”
“你倒好,一天到晚不著家,又跑去哪鬼混了?”
话音刚落,老爷子的目光越过许诺,落在了后面。
两个护院正像拎小鸡一样,拎著被绑成粽子的刘子业走进来。
许震天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人?”
“怎么被你绑成这副德行?”
老爷子心里纳闷。
自己这孙子以前在外面惹了事,向来都是当场报復,打断腿扔大街上。
今天怎么还把人绑回家里来了?
许诺张了张嘴,刚准备解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尖细高亢的嗓音穿透了国公府的大门,在院子里迴荡。
“太子殿下到!”
太子?
这大白天的,太子不在东宫待著,跑镇国公府来干什么?
许卫国也霍然起身,他常年在军中,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最为敏感。
太子亲自带人登门,绝对没好事。
许震天回过神来,狠狠瞪了许诺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个小兔崽子又惹什么滔天大祸了!
但他不敢怠慢,赶紧放下茶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快!隨老夫去迎驾!”
许诺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队披坚执锐的御林禁军鱼贯而入。
迅速分列两旁,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著,身穿杏黄蟒袍的太子李乾,迈著沉稳的步子跨进院门。
他身旁,还跟著一个手捧明黄捲轴的老太监。
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许震天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抱拳。
“老臣许震天,参见太子殿下。”
许卫国和林虎等人也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许诺站在人群后头,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却落在那老太监手里的圣旨上。
李景那废物的动作还挺快。
“老国公免礼。”李乾虚扶了一把,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本宫今日前来,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老太监。
“宣旨吧。”
老太监上前一步,拂尘一甩,缓缓展开手中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镇国公府许诺,行事乖张,目无王法。”
“於春风楼內公然强掳安阳伯之子刘子业,更纵容恶僕殴打皇家侍卫,藐视皇威,罪无可恕!”
“著太子李乾,即刻將许诺及一干人犯押解进宫,交由三司会审,不得有误!”
“钦此!”
话音落下。
许震天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依旧稳如泰山。
一旁的许卫国同样面沉如水。
强掳安阳伯之子?
殴打皇家侍卫?
这罪名扣下来,换做普通权贵早就嚇得双腿发软了。
许震天转过头,狠狠瞪了站在后头的许诺一眼。
这混小子,真是越来越能惹事了。
平时在京城里欺男霸女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皇家侍卫都敢动手打?
李乾將圣旨从老太监手里接过,隨手递给旁边的禁军。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许诺身上。
这位大离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许世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