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福斯特很清楚。
別看裘德否认了只是来走个过场,工作看著也很利索,但他终归是有一级看守长康纳、副监狱长斯蒂尔在背后撑腰,也就绝不可能真的在『普通狱警』这种一线岗位上多吃苦,势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想方设法地升任队长、二级看守长。
否则但凡是个正常人,在选择眾多之下,又怎会来监狱工作?
没人想吃苦。
更没人想吃不必要的苦。
因此他有意地想让自己这帮手下跟裘德搞好明面上的关係,免得真有蠢货轻视裘德的背景,平白招惹麻烦。
“我先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吧。”裘德感觉得到,不论是敬还是畏,几位同事都有意地跟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离,“我叫裘德·维耶拉,今年二十一岁,来自於北普市,曾在王都码头做过三年的装卸工。我不抽菸,酒量一般,目前最大的爱好是……吃肉。”
裘德的介绍很接地气。
曾做著辛苦的工作,最大的指望就是能填饱肚子。
这么听下来,非但没有娇生惯养,反倒表现得更像个普通人。
“可能大家会很好奇,康纳·维耶拉既然是我亲哥,我为什么还要来监狱工作?还只是做个狱警?”裘德接著说,“这个问题並不复杂,单纯是我能力有限,不管是做那些更体面的工作,还是去大学读书,都不如当个狱警踏实、自在。”
几名同事的目光看上去和善了点。
如果裘德只说了前半段话,他们或许会觉得是在装样子,但后半段话一出,倒是基本都能理解。
换作是他们这帮大老粗,也不会选择在大学读书,毕竟要真能学得进去,那早就扎根在別的行业了。
至於更体面的工作,需要端架子的束手束脚,同样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稍微自在一些的,和当狱警也没什么区別。亲哥在监狱做一级看守长的情况下,最后选了狱警这行,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叫基里安·萨姆斯,三十七岁,之前是在陆军服役,退伍后被安置在了这里。”小队中最魁梧的男子隨后也简单讲明了自己的情况。
“阿伦·格兰杰。比你稍微大点,二十四岁。我也喜欢吃肉。他们都习惯叫我胖子,你也叫我胖子就行。”另一名胖胖的年轻狱警跟裘德握了握手。
“科林·钱德勒。”黄髮狱警很英俊,咧嘴笑起来透著股比其他人都要旺盛的朝气,“跟你一样大,我是大概两个月前刚到监狱工作的。”
“你好,裘、裘、裘、裘德,我叫、叫、叫安、安、安德斯·马、马洛,二十八、八、八岁。”戴著眼镜,瘦高瘦高的狱警结结巴巴地打著招呼。
待四名同事依次自我介绍完,队长福斯特做最后的补充:“我的小队绝不允许相互谩骂、斗殴,以及一系列不利於团结的行为。记住,监狱的工作不是过家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有彼此是克服困难的最大依仗。所以平时记得互帮互助,有任何矛盾找我来解决。”
“是!队长!”裘德郑重应下。
经过一番閒谈,他也对四名同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退伍军人基里安因为年纪最长,性格沉稳,常被小队的其他人称作『大哥』。
阿伦是个很禁得起玩笑的人,对別人叫自己『胖子』毫不介意。
科林比较臭美,最大的爱好就是拾掇自己的髮型、衣著。
安德斯从小结巴,因为喜欢读诗锻炼口语,大家就给他起了个『诗人』的外號。
让裘德最为意外的是,队长、四名同事的性格都算不错,队里的氛围也很融洽,全然没有出现他想像中的刺头出言挑衅。
显然,哥哥康纳在安置他时没少费心思。
如此再好不过。
他只是不想被人欺负、排挤,並非热衷於勾心斗角,吃饱了撑的去整顿职场。
在人际交往上没有麻烦,往后也就能更集中精力,想办法接触那些被关押在特殊监区楼里的牵连巫师、共鸣术士。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
上午十点半,队长福斯特將他们分成三组,接替其他小队,在不同的瞭望塔上值班。
鑑於裘德初来乍到,队长福斯特特意把他带在了自己身边。
“噔噔噔……”
爬著梯子登上视野开阔的瞭望塔,裘德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地环顾起四周。
队长福斯特又自顾自地点起一支烟,而后抓起墙上掛著的一把栓动式步枪:“用过枪吗?”
“没用过。”裘德回身看去。
“拿著。”队长福斯特將步枪递给裘德,“在监狱工作,始终要防备最坏的情况发生,熟练运用枪械才能最大限度上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裘德双手接过不算太重的步枪,有模有样地先架了起来:“队长,怎么用?”
“看我。”队长福斯特又拿起另一把步枪,利落地先完成退弹,“第一,在瞭望塔值岗期间,要保证枪械处於上膛状態,而交班时,则需將子弹退掉,避免走火。另外,为了確保安全,哪怕是刚刚到岗,也得再做一次退弹,核实枪械状態,然后再重新填装……”
裘德效仿刻意放慢动作的队长,將枪机拉开,露出上方的装弹口,接著用手指把子弹压入弹仓。
“第二,无论枪械有没有子弹,有没有上膛,都必须视为可能误触发的状態,因此枪口绝对不允许对准自己人。”队长福斯特拉动枪栓,將子弹推入枪膛,“上好膛,你的手指先放在扳机护圈外面,免得走火。”
“好。”裘德再次復刻队长的动作,枪托牢固地抵在肩窝,確保姿势稳定。
“然后眼睛和准星平行,对准目標……”
裘德牢记叮嘱,將枪口瞄向空中。
“最后扣动扳机,要平稳地扣,不要猛地一扣。”队长哼笑一声,“当然,也別真的扣……”
“砰。”裘德模仿了一声枪响:“然后呢,队长。”
“栓动式步枪不如现在主流部队列装的半自动步枪先进,每发射一次,你都得用力地把枪栓向后拉到底,弹出空弹壳。然后再向前推拉,將下一发子弹推入枪膛,最后向下旋转闭锁,准备下一次射击。”
“好的。”
“好了,试一试退弹。先向上旋转枪栓並向后拉到底,如果子弹不止一发,就重复动作。最后目视检查枪膛和弹匣仓,確保完全清空。”
裘德的学习能力很不错,而且栓动式步枪的操作的確不算复杂,故而在队长的悉心指导下顺利地完成了每一个流程。
为了让他儘快熟练地掌握操作,在瞭望塔值班的两个小时里,队长一直在不厌其烦地进行指导。
最终,虽然一枪没有开过,但裘德对於栓动式步枪的上膛、换弹、退弹都已经较为熟络。
“嘖。”裘德对手掌频繁推动枪栓產生的酸痛不以为意,眼中满是对枪械的喜爱,“队长,有没有什么机会能真的开上几枪练练手?”
“监狱每个月月底都会开展一次射击训练,到时有得是机会。”队长福斯特看向梯子,“接班的人来了,再检查一遍枪械有没有退弹。”
“是。”裘德认真检查,確认弹匣仓清空,最后將枪重新掛在了墙上。
等他们从瞭望塔爬下来,『大哥』基里安、『胖子』阿伦、浑身香水味的科林、『诗人』安德斯都已集合完毕。
见人都到齐,队长福斯特摘下狱警帽,將之夹在腰间,率先向著位於行政楼的狱警食堂走去:“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