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一万个不对劲。
连续第二天被人跟踪,裘德並没有因为揣了把左轮手枪就跃跃欲试,因为依照他昨天的分析,如果是偷盗、抢劫的人,是断不可能挑选狱警这类『狠角色』下手的。
昨天中途感觉到跟踪,尚且还能推断是歹徒。
今天刚出监狱就被盯上,对方摆明了是知晓自己的狱警身份,完全就是衝著自己这个人来的!
那相应的,对方或许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一位神圣风之教会的神官。
而自己如此有『背景』,仍然敢来招惹,那把还没捂热乎的左轮手枪怕是也未必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霎时间。
裘德的脑海涌现出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一、到底是谁跟著自己?
二、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还是趁著没走出多远,先返回监狱寻求哥哥的庇护?
对於第一个问题,裘德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胖巫师还有同伙,想找自己索要莫比乌斯环之戒?
若是如此,自己就不能贸然请身为神官的哥哥介入,免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毕竟连神圣教会都没查出胖巫师最后跟自己接触过,其他人也基本不可能做到。
而且就算真能找到自己,为什么不是自己进监狱工作之前?偏偏是正式入职以后?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
令裘德慎重地分析过后,更倾向於跟踪者来自监狱。
监狱……
会是谁……
当第一个问题有了些许眉目,第二个问题的结果便不必多言。
如果跟踪者真的是监狱里的人,请实力强大,又分外熟悉监狱的哥哥康纳协助调查是最稳妥不过的!
为了儘可能地不打草惊蛇,裘德先是顿住脚,掏了掏衣兜、裤兜,佯装忘带什么东西的模样,隨后懊恼地快步返回监狱。
监视感若有若无,像是跟踪者守在了监狱的门口。
裘德稍感放鬆,在去往特殊监区楼的路上,又暗暗地用接触律叩问了一次。
得益於『跟踪』同自己有著因果上的强关联。
裘德这次问得要更细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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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暗中监视我的那个人,是否对我怀有敌意?
现在正暗中监视我的那个人,是否对我怀有敌意?
现在正暗中监视我的那个人,是否对我怀有敌意?
答案为——
是。
我靠!
我招谁惹谁了?!
干嘛对我有敌意……
老哥救我……
明明已经置身於相对安全的环境中,裘德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马见到康纳。
“今天轮岗的狱警里没有你吧。”特殊监区楼的第一道闸门前,负责登记出入信息的值岗狱警伸手將裘德拦下。
“没我,我是来找康纳·维耶拉看守长的,还请你通知他一下,就说裘德·维耶拉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裘德没有硬闯,如实讲明来意。
对方像是知道裘德与康纳的关係,故而也没有刁难,当即应下,在值岗处接通了负二层的有线电话。
片刻的工夫,值夜班的康纳从负二层返回一楼正门处。
“哥!”裘德朝康纳招了招手。
康纳通过闸门,带著裘德来到特殊监区楼外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出什么事了?”
“哥,我感觉有人跟踪我……”裘德略去自己使用超凡能力的部分,將连续两天被人跟踪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你確定不是你的错觉?”康纳皱起眉头。
他也根据时间点,將监狱里的人纳入首要的怀疑范围內。
而想要深入调查,就先得確认跟踪一事属实,不能被恐慌冲昏头脑。
裘德分外篤定地说:“確定!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康纳深深地看了裘德一眼。
弟弟不像个胆小怕事的人,在精神状態健康的情况下,的確没有任何的理由会忽然產生『被害妄想症』。
“哥,监狱的情况你了解,你觉得会是谁盯上了我?”裘德追问。
沉思著的康纳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目前最合理的可能,是监狱的中层管理人员。”
中层管理人员?
王都重型监狱的职衔划分为:监狱长、副监狱长、一级看守长、二级看守长、队长、狱警。
中层,也就是看守长这个区间?
“为什么?”
“你和我的关係不是想遮掩就能盖得住的。”康纳解释说,“而我当年在毫无背景之下来到监狱火速升任二级看守长、一级看守长,已经引起一部分人的不满。你的到来,或许会让一部分中层管理人员產生危机感,继而萌生敌意。”
所以,是有一级看守长、二级看守长担心自己走后门把他们挤掉,想先下手为强?
是挺符合逻辑的。
最底层的那几位同事对自己和善,拋开双方性格不错,自然也有一部分不存在利害关係的原因。
那些不清楚內情的一、二级看守长,本就对斯蒂尔·费尔南多、康纳·维耶拉的裙带关係颇有微词。
设身处地地想想。
换作是自己看著別人频繁走后门,只是几句话,自己辛劳获得的一切就被轻鬆地剥夺,同样有可能在愤慨之下採取一些过激的手段进行反抗。
“那怎么办?”裘德的职场经验无限趋近於零,“哪怕我公开地说自己就打算当一辈子普通狱警,他们也不会信吧?”
“是的。”康纳已经有了对策,“不过他们主动出手,反倒也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意思?”
“你被他们盯上,我的一举一动也恐怕被他们重点关注,所以接下来我会委託另一个人暗中保护你。等他们忍不住出手,保护你的人会適时地出面干预。到时你受了伤,我们也抓到了人。有实质性的证据,想怎么处置对方都全凭你的意思。”康纳明確计划。
“我还得受伤?”
“只有你受了伤,才能更好地向他们施压。”康纳理性地讲解其中的关键,“至於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放心,哪怕没有人保护你,那帮人也不至於真的要了你的命,跟我、跟斯蒂尔不死不休。”
確实……
斯蒂尔·费尔南多的背景太强大了,能空降到王都重型监狱副监狱长的位置,还有余力扶持康纳成为神官,升任一级看守长。
任谁都不会跟他结下死仇。
估计就是以让自己知难而退为目的,进行有限度的恐嚇。
“你说斯蒂尔下午还给你配了一把手枪?真的动起手千万不要开枪,对方要是死了人,而你只是轻伤,那形势就又不一样了。”縝密的康纳再次叮嘱细节。
“明白,我挨打就行……”裘德应下,“那哥,你打算安排谁保护我?”
“这人你见过。”
“我见过?”
“西莱利·罗德尼。”
是那位当初帮自己和哥哥重逢的神官罗德尼!
脾气看著挺古怪,但不是那么难相处。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位神官,安全感肯定要比寻常人高得多。
“可以。”裘德没什么问题。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康纳认真地问,“你诚实地告诉我,想不想升职?”
“怎么突然问这个?”
“拿到了实质性证据,这件事就可大可小。先前就算是真想拉你到管理层也没名没分,但有了这件事,踢掉一个人把位置让出来会非常容易……换句话说,他们平白给了你上位的机会。”
听上去,少说也能再熬熬资歷,顺理成章地当上个二级看守长。
在监狱內的权限、每月的薪酬都將大幅提升。
但成为管理层,反而没办法『深入一线』,与牵连巫师、共鸣术士们接触。
算了……
不能因小失大……
“哥,给他们点必要的教训就好。”当著康纳的面,裘德只提及了另一层顾虑,“我对看守长没什么兴趣,別因为这件事再加深其他人对你和费尔南多先生的敌意。”
“我们两个之间不用扭扭捏捏的。”康纳只当裘德是不好意思展露出欲望、野心。
裘德无奈地说:“我说的是真实想法。饶他们一次,比口头上澄清自己没有上位的打算更具说服力。不然就算当上了看守长,日子也不会好过。”
康纳露出些微笑容,对弟弟的满意度又上升了几分:“还以为你这个年纪会很情绪化地做事……不过能有这样的远见、全面的考量,只做个狱警就真的是屈才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当个狱警我挺满足的。”
“好。”康纳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儿就会打电话通知罗德尼过来,你等二十分钟再出去。记住,发生衝突绝对不可以开枪。”
“我记住了。”
二十分钟后,裘德重新走出监狱。
只不过知道了这次会有神官罗德尼暗中隨行,时间也被耽误不少,他不得不打消了去报社的计划,径直朝著炉石街的方向走去。
依然是刚离开监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被人跟踪的感觉就又一次袭来。
这是种让人感到不安的跟踪感,因此裘德倾向於相信还是监狱的那伙人。
也是有够笨的。
自己昨天就很明显地觉察到了异常,曾回头张望几次。今天又回监狱跟哥哥碰了次面,出来后还改变了方向……但凡他们稍加思索,都应该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戒备状態。
就这,还跟?
非得揍我一顿?
对挨揍一事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裘德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但直到他回到家中,都没有任何突发状况发生。
嗯?
又不揍了?
到底要搞哪样?
裘德侧身站在阳台前,微微拉开一丝窗帘朝外张望,外面並无异常,跟踪感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退。
应该是神官罗德尼提前出手了。
具体的情况只能明天上班的时候找哥哥康纳问问。
料想到事情应该已经告一段落的裘德放下心来,照例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而后在精力还算充沛之下规划起后续的几项计划。
首先,明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搞到几份陈年报纸。因为不出意外的话,后天的凌晨时分,自己就將与埃德蒙第三次见面。
其次,神官罗德尼的出面还有另一层好处,要是明天能碰到,自己刚好可以旁敲侧击著问问码头纵火案的事情,看能不能打探出少许关於胖巫师真实身份的线索。
最后,在异端监区接触牵连巫师、共鸣术士,这件事就目前而言急不得,得等轮岗到异端监区,长时间地停留在负二层,才能注意到更多的细节,藉此整合出一条可行的计划。
对於明天要做的事情有了清晰的思路,裘德放心地睡下。
新的一天。
神教歷448年10月7日,星期日。
洗漱完刚换好一身便装的裘德还不等出门,就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他躡手躡脚著来到门前,通过门镜朝外看去。
来人竟是哥哥康纳……
这个点,他难道不该值岗?
“哥?”裘德满心疑惑地打开房门。
身著监狱制式大衣的康纳神情严肃,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裘德,確认他安然无恙后,沉声问询:“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你是说我回来的路上?”
“对。”
裘德回答说:“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正准备今天上班的时候找你问问,看看是不是罗德尼神官提前把那伙人给解决了。”
“你確定什么也没有发生?”康纳又一次確认。
老哥怎么总怀疑自己说的是假话……
裘德只得一字一顿地重述:“什么都没有发生。”
“……裘德。”康纳深吸一口气,低声透露出重磅的內情,“西莱利·罗德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