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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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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北洋群梟嘲竖子,虎厅少帅演假痴
    大本营会议散了,盖著大元帅鲜红大印的招生简章,在电报局发报机急促的滴答声中,变成了无数道无形的电波,越过南岭,越过长江,飞向全国各大通商口岸。
    不出两日。
    北平的《晨报》、上海的《申报》、武汉的《大汉报》,头版头条的版面全被包圆了。
    加黑加粗的大字標题,將这所刚刚掛牌的黄埔军官学校招生通告,赤裸裸地拍在各地军阀和老百姓饭桌上。
    通告一出,举国譁然。
    譁然的原因,不是因为南方那个穷得叮噹响的大本营终於要办军校了,而是这简章上的內容,以及主事的人选,荒唐得让人以为是愚人节的笑话。
    招的什么人?
    简章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要讲武堂毕业的老兵,不要饱读诗书的文人秀才。
    专门招收十八到二十五岁、大字识不了几个的农家子弟和做工苦力。
    体检標准严苛得离谱,连平足、沙眼、轻微的肺病痕跡都不能有。
    这哪是招军官,这分明是招去煤矿下井的壮工。
    更让人笑掉大牙的,是通告末尾署名的正副校长。
    校长,常凯申。
    在北洋军阀那一堆厚厚的情报底档里,这人的履歷简直不堪入目。
    早年在保定和日本混过几天日子,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
    前几年在上海滩,恆泰交易所跟人合伙炒股,结果赔得底儿掉,被债主逼得差点跳了黄浦江。
    平时混跡在法租界的青帮边缘,靠著给黑帮头目递帖子混口饭吃。
    副校长兼军需处长,林拓之。
    这名字原本在军界毫无波澜,可架前些日子林启在上海没轻折腾。
    军阀们都认为,他是个刚从海外归国的富家大少爷,打著留洋博士的幌子,乾的却全是紈絝子弟的勾当。
    刚在十六铺码头下船,就在法租界包下了四马路最顶级的长三堂子。
    成天跟卢永祥败家儿子卢小嘉混在一起喝花酒。
    甚至传闻,这小子为了爭风吃醋,仗著兜里带回来的几箱子外匯,隨口支使卢小嘉调动正规军去抓青帮的老头子。
    一个炒股破產的黑帮投机客,一个只知道逛窑子喝花酒的二世祖。
    这两人凑在一起办军校?
    还要招几百个泥腿子来当现代军官?
    消息顺著铁路线和电报网传开,整个北洋军政两界,全都笑疯了。
    洛阳。
    直系大本营。
    中原的寒风卷著枯黄的树叶,在青砖大院里打转。
    吴子玉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下摆打著补丁的旧布棉袍,端坐在一张黄花梨书案后。
    案头上摆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春秋》,他这人自詡儒將,平时最重气节,极少穿军装。
    一名机要参谋踩著马靴,急匆匆走进书房,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份刚截获的南方报纸抄件。
    “大帅,南方那边闹大笑话了。”
    参谋强忍著笑意匯报:“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在广州天字码头摆了极大的阵仗,迎了一个叫林拓之的海外华侨吗?现在这人当了军校副校长。”
    吴子玉没抬头,视线依旧停在竹简上,手里的狼毫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哦?副校长?那个?”
    吴子玉声音平淡,显然都忘了林启是哪位。
    参谋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回大帅,就是那个一条枪都没带,捐了十五万现大洋,外加一堆洋文画的破图纸那个洋博士。探子把这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个留洋回来的书生,前些日子在上海滩,天天跟浙江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混在一起喝花酒,对了,听说这人跟奉天那位少帅,还是拜把子兄弟。”
    吴子玉慢慢抬起头,先是错愕,隨即想了起来,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隨手將毛笔扔进旁边的青瓷笔洗里。
    “孙大炮真是老糊涂了。”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吐在脚边的痰盂里,满脸鄙夷:“我原以为他被陈炯明赶出广州一回,能长点记性,就算去求苏俄人,好歹也能搬来几尊真神。闹了半天,找了个成天跟军阀二代逛窑子的公子哥。”
    吴子玉站起身,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
    “十五万大洋?买不到老子手底下两个步兵团的装备。拿几张破图纸就能让整个南方大本营当祖宗一样供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孙大炮以前靠陈炯明的枪桿子,现在靠一个青帮的投机客和一个买办二世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北京,中南海。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滚烫,门窗紧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鸦片膏香味和暖铜盆散发出的热气。
    曹錕穿著一身宽大的绸缎马褂,毫无形象地靠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里盘著一对百年老树的狮子头核桃,嘎吱嘎吱直响。
    旁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姨太太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著腿。
    听完副官绘声绘色地匯报广州的动静。
    曹錕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常年抽大烟燻黄的牙齿,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肥肉乱颤。
    “孙大炮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曹錕笑得直咳嗽,一把推开姨太太,拍著大腿喘气道。
    “孙大炮当年还算个人物,以为这回有苏联人撑腰能折腾个模样出来,救过就这?”
    “这林什么之的,扔了点散碎银两,就把南方那帮穷酸文人唬得找不著北了?孙大炮这是穷疯了,病急乱投医,隨他们折腾去。老话怎么说来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人能折腾出花样来,这大总统我给他孙大炮了。”
    ……
    天津,日租界。
    段合肥闭目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屋子里点著日本线香。
    听完手下关於黄埔招生的匯报,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皖系大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靠几个泥腿子和两张图纸就想建军,苏俄的援助加上一个公子哥,跳樑小丑罢了。”
    ……
    广东东江,陈炯明老巢。
    这位盘踞在先生臥榻之侧、曾经將大本营逼入绝境的地头蛇。
    原本得知黄埔军校成立在即,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等手底下的情报官把林启出任副校长,並且当日光辉事跡摆在案头上,陈炯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的手都稳当了不少。
    “虚惊一场。”
    他冷笑著把报纸扔进字纸篓:“一个靠走后门结交权贵的二世祖,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后勤輜重。孙大炮这是走投无路了,拉个稻草人当大旗,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把那点钱折腾光了,广州城不攻自破。”
    整个北洋军阀圈子,从上到下,全把大元帅府这次高调的迎接和招生简章,当成了一场年度最大的笑话。
    没有人把一个留洋书生和青帮边缘份子放在眼里。
    只是千里之外的奉天大帅府,气氛截然不同。
    眼看二月底了,奉天的雪下得更紧了,北风夹著冰碴子呼啸。
    老虎厅里头生著四个大火盆,上好的无烟煤烧得通红,把宽敞的堂屋烤得犹如初夏。
    老帅穿著一件黑色的貂皮大马褂,手里拿著旱菸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杨宇霆穿著一身將官呢子大衣,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火盆边。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张作相、汤玉麟等一干奉系老將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几声嘲弄的闷笑。
    张汉卿穿著笔挺的奉军少將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孤零零地站在堂屋中央,低著头。
    “你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子抬起头来!”
    老帅猛地一拍八仙桌,震得上面的青花茶碗盖叮噹乱响。
    “南方闹得沸沸扬扬,报纸铺天盖地,说孙大炮请回去个活神仙,当了什么军校副校长。老子让人一查,这活神仙居然是你张汉卿的结拜大哥!”
    老帅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丟人不要紧,你也跟著丟人,连带著你老子我也丟人。”
    张汉卿脑子转得飞快。
    林启的真实计划绝对不能漏,连老头子也不能说半个字。
    奉系內部山头林立,这屋子里坐著的將领,私底下跟日本关东军、跟直系都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旦走漏风声,林启在南方就死无葬身之地,不仅林启要死,奉系在南方布下的这颗最重要的战略棋子,也就彻底废了。
    张汉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做派。
    “爹,您生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別听外头报纸瞎传。”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和无所谓:“我跟那个林启也不熟,就是喝了几顿花酒,稀里糊涂拜了把子,他丟不丟人、死不死跟咱爷们有啥关係?”
    张汉卿上前两步,嬉皮笑脸地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老帅看著儿子这番做派,气得菸袋锅狠狠敲了敲身前的火盆。
    “混帐东西!老子花那么多大洋送你进讲武堂,你倒好,成天结交这些逛窑子的狐朋狗友!”
    张汉卿嘿嘿一笑,也不恼。
    “爹,您消消气,林启那小子去南边祸祸不正好帮了咱爷们的忙吗?孙大炮原本是个人物,让他和常凯申一折腾,那点家底用不了多久就折腾光了。”
    老帅琢磨確实是这个理,冷哼医生不言语。
    一直站在火盆边没出声的杨宇霆,此时终於开了口,声音阴阳怪气,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汉卿年轻,好交朋友是好事。”
    “可国家大事毕竟不是儿戏,孙大炮虽然落魄,但好歹也算个梟雄。能让他亲自去码头迎接,还任命为军校副校长的人,说是个只会逛窑子的二世祖,怕是说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