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常府就见便宜老爹,广州水师提督常昆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大堂,管家常富贵则小心翼翼站在旁边。
经过一路思索,去掉各种水文的心理斗爭,常威目前勉强稳定了心神,不管如何,先保证活下去再说。若真是《九品芝麻官》的电影世界,那自己只要后续不杀戚家满门,不强上秦莲便没事了。说起秦莲,刚才太过混乱,他都没注意找这新娘子在哪里,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看看。
脑子一边胡思乱想,嘴上已经问起话来:“爹,你找我?”
“嗯,回来了,你先坐。”常昆应了一声,抬起身旁的茶碗。
“老爷,茶凉了,我再给你重新倒一杯。”常富贵赶忙抢上前道。
常昆也不阻止,任由管家端走了茶水。
“爹这是所为何事?如此愁眉苦脸?”常威在下手位坦然入座问道。
见常昆不答,换水回来的常富贵小心翼翼道:“少爷,老爷被革职了。”
“啥?”常威一愣,我这刚穿过来,一天权贵紈絝的日子没过,便宜老子就被革职了?嘴上却道:“什么原因?”
常富贵一边续茶解释道:“朝廷不是下令封了郑家的航路么,年前他们就派人偷袭了甲子港,当时闹得太大,上面不敢压著,老爷便因此让人给参了。我看就是那姓吴的搞鬼,否则……”
“闭嘴,都是为皇上分忧,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常昆一声低喝,打断了管家的话。
“是是,小的不懂。”
常威根据前身的回忆,立即想起,似乎確实有这回事,只是以前他也不关心军务,无甚在意罢了。
遂继续问道:“哪个姓吴的?爹,跟我还藏著掖著么?”他其实也不是关心这个便宜老爹,他是真害怕这陌生的世界还有什么不知底细的敌人。
常富贵见老爷沉默,瞬间瞭然,赶紧续上话头道:“就是广州绿营陆军提督吴六奇,这人上任以来装腔作势,走到哪都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实际上迁界禁海他杀得人最多,为此跟老爷对上好几回了。”
“吴六奇?”常威心中一动,歷史上也確有此人,是满清时期有名的大汉奸。只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却又有所不同。
他低头一看,恰好瞅见父亲常昆手边那张摊开的黄綾,內容很短,寥寥数语。上述內容与管家常富贵所述相差无几,內阁奉上諭:广东水师提督常进功,前於甲子港口贼船入犯之际,未能亲督舟师奋力剿捕,就地革职,戴罪图功云云。只是最后一个落款竟然是“康熙六年十二月十五”。
这还是年前发布的圣旨,过了正月才到广州。也就是说,如今是康熙七年。
天地会、吴六奇、康熙七年,这让常威瞬间確定,自己所在的是《鹿鼎记》世界。因为若是真实歷史,吴六奇在康熙四年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只因为这个人物在《鹿鼎记》中被金庸严重美化,导致后来的读者对其爭议颇多,常威前世特別爱看武侠小说,此类八卦自然会多关注些。
他要是细纠歷史,便会知道《清史列传》有记,常进功於(康熙)三年,迁广东水师提督。六年,以贼入甲子港口不亲剿,革职。这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那《九品芝麻官》又是怎么回事,电影中虽然没有明確年份,但大致是同治时期吧。或许是某种神秘的融合,又或者单纯是九品芝麻官的编剧借用了康熙年间的某个人物故事。
常威说不清楚,他目前也没有能力去探寻究竟。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落魄官二代回家务农?还是家道中落惨遭悔婚?
如果真是鹿鼎记,身在广州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貌似跟主线也搭不上边。那要不要造个反试试呢?满清这种垃圾朝代,多存在一天都是人类的罪过。
可在一个有武功的世界,自己要啥没啥,老爹刚被革职,拿什么造反?再说这个便宜老子,能当上从一品水师提督,妥妥的汉奸官员。谁会跟一个汉奸的儿子造反?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问:“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还能如何?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让为父革职留用,以待后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常昆大义凛然道。
常威暗中撇嘴,真要那么忠心,郑家进攻甲子港,你就不会躲起来了。他自懒得揭穿,好奇问:“我说爹,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您好歹也算一方大员?就没有个啥后台靠靠?”
“谁说没有?想当年,你爹也是马上猛將,十八路乱披风刀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打得闯贼李自成溃不成军,深得当时豫亲王看重,因为你爹恪尽职守,忠勇敢战,从一个基层佐领破格任命为委署营官,那可是知遇之恩。你爹这常进功的表字,还是他老人家给起的。就是希望咱能忠心大清,常有功劳。”
常威精神一震,忠心大清这种狗屁话就算了,有大腿就好办,遂问道:“那太好了,咱便找他吧?”
哪知这话,仿佛又戳中了老爹的伤心处,但见常昆一声长嘆道:“誒,顺治六年的时候,王爷不幸染天花薨逝了。”
常威有点尷尬,他哪记得满清哪个韃子亲王是什么时候死的?只能略感遗憾道:“额?那那也挺可惜的。”
常昆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
“后来您就没有再找个靠山?”
“自然是有的,后来博洛郡王慧眼识珠,將你爹调到其麾下,也是器重有加。”
常威道:“郡王?郡王虽然不如亲王,但也不错了。那咱找找这个博洛郡王?”
哪知常昆神情更黯道:“博洛郡王原来是亲王的,他是得罪了多尔袞,才被降爵为郡王。顺治九年的时候,也薨了。那真是个好主子,咱常家能入汉军正黄旗,就是这位爷临死前亲自举荐的。”
常威心中大震:“臥槽,你这是个什么仙人体质?李定国也没你狠啊。还特么汉军正黄旗,正黄旗不就是顺治皇帝亲领么?现在皇帝都被你克没了啊。这是什么恪尽职守,这是克尽直属啊!”他口中却道:“那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常昆点头道:“你爹我確实想到了个办法。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商量这事。”
常威听得有点糊涂,自己前身可不是什么好玩意,整天游手好閒,留恋花丛,对军政事务一窍不通。如今这种关係家族命运的大事,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需要和自己商议的必要。
“什么事还不是您说了算的么?跟我有什么好商议的?”
就听常昆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