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上位(8k)
“三月二十————”何蓟沉吟,“距今还有不到三个月。”
“所以必须在这之前动手。”也速该道,“一旦大会召开,泰赤乌部、主儿乞部那些墙头草都会倒向他,我就再无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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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澈问:“你手下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一百七十户,约四百丁壮。”也速该道,“加上你们的一百人,不到六百。”
“忽图剌呢?”
“他直属的部眾,约三千户,能出丁壮近万。
此外还有他的亲卫苍狼”五百人,全是百战精锐,装备最好,对他最忠心。”
帐中一静。
六百对一万,这仗怎么打?
查鐸咧嘴一笑:“也速该兄弟,硬拼肯定不行,得用智,忽图刺身边,有没有能用的人?”
也速该想了想:“他有个亲信,叫不里·不阔赤,是苍狼军”的统领,跟著他打了二十年仗,忠心耿耿。
但此人性情暴戾,得罪了不少人,包括我叔叔的几个儿子。”
“几个儿子?”何蓟眼睛一亮,“忽图剌有几个儿子?”
“有三个。”也速该道,“长子脱斡邻勒,次子忽察儿,幼子阿勒坛。脱斡邻勒身为长子本该是继承人,但忽图刺更喜欢幼子阿勒坛,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培养阿勒坛。为此,脱斡邻勒和阿勒坛势同水火,次子忽察儿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討好。”
何蓟与於澈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也速该兄弟,”何蓟缓缓道,“若我们助你成事,事成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脱斡邻勒兄弟三人?”
也速该一怔,隨即明白何蓟的意思。
“何使者放心,我不是那等斩尽杀绝之人。
脱斡邻勒若愿降,我可保他富贵;若不愿,让他带走本部人马,另寻草场便是。
忽察儿和阿勒坛————只要不与我为敌,我不会害他们性命。”
何蓟点点头。
此人能容人,可成事。
“好。”他起身,走到帐中铺开的地图前,“咱们来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局棋走活。”
显元十年正月初,斡难河畔,风雪正紧。
何蓟、於澈、查鐸三人扮作普通牧人,在也速该的引领下,悄悄潜入乞顏部营地外围的一处高坡。
坡下不远处,便是“苍狼军”的驻地一百多顶帐篷整齐排列,中央一座大帐,正是统领不里·不阔赤的居所。
“那不里·不阔赤,有什么喜好?”何蓟问。
也速该想了想:“好酒,好女人,好財。
每次出征,他都要抢掠一番,金银珠宝堆满了帐篷。
但他也真能打,有他在,苍狼军就是铁板一块。”
“有弱点就好办。”何蓟眯起眼,“你说他得罪了脱斡邻勒和阿勒坛?”
“是。去年秋天,脱斡邻勒看中了一匹好马,不里·不阔赤抢先夺了去,脱斡邻勒怀恨在心。
阿勒坛那边更糟一不里·不阔赤酒后调戏阿勒坛的母亲,被阿勒坛撞见,差点当场拔刀。
是忽图剌压了下来,但阿勒坛从此视他为仇敌。”
何蓟沉吟片刻,心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
“也速该兄弟,你想办法在不里·不阔赤和脱斡邻勒之间,再添一把火。”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中原此时正是万家灯火,草原上却只有风雪呼啸。
但乞顏部的营地里,今夜格外热闹一忽图刺召集各部首领,提前庆祝即將到来的“诸部大会”。
金帐內,篝火熊熊,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忽图刺坐在主位,左手法蒂玛陪著笑脸,右手坐著几个儿子脱斡邻勒面色阴沉,忽察儿低头不语,阿勒坛目光闪烁。
不里·不阔赤坐在下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身边堆满了各部首领献上的礼物。
酒过三巡,脱斡邻勒忽然起身,走到不里·不阔赤面前。
“不里统领,”他皮笑肉不笑,“听说你最近得了几匹好马,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不里·不阔赤斜睨他一眼,放下酒碗:“西里尔想看,明日去我帐中便是,今日喝酒,不谈马事。”
脱斡邻勒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阿勒坛忽然开口:“大哥,不里统领说得对,今日是父亲大喜的日子,別扫了兴。”
脱斡邻勒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
不里·不阔赤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喝酒。
这一幕,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牧人眼中,那牧人悄悄退出金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何蓟在也速该的秘密营地,听完了探子的稟报。
“好。”他微微一笑,“接下来,该给这把火添点油了。”
次日深夜,不里·不阔赤的帐篷里,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那人裹著厚厚的皮袍,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將一个小包袱放在不里·不阔赤面前,打开一里面是十锭白银,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不里统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这是我家主人送给统领的薄礼。”
不里·不阔赤盯著那柄弯刀,眼睛都直了。
他拿起刀,抽出刀身,寒光凛凛,吹毛断髮。
“好东西!”他爱不释手,“你家主人是谁?有什么事?”
那人凑近,低声道:“我家主人是脱斡邻勒。
他说,统领是草原上第一勇士,若能相助他登上首领之位,日后统领便是乞顏部的第二人,金银珠宝、美女骏马,应有尽有。”
不里·不阔赤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那人却不慌不忙:“统领莫急,我家主人只是想让统领知道,他比阿勒坛更敬重统领。
至於统领怎么选,他不强求,这些礼物,也只是一份心意而已。”
说完,那人转身便走,消失在夜色中。
不里·不阔赤握著那柄弯刀,脸色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阿勒坛的帐篷里,也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同样的包袱,同样的白银,同样的弯刀。
不同的是,那人说的是:“我家主人是阿勒坛。他说统领若能相助,日后统领便是阿勒坛的义兄,乞顏部的兵马,全归统领掌管。”
不里·不阔赤送走客人,独坐帐中,盯著面前的两柄弯刀,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使者”,其实是同一个人—查鐸。
正月二十,忽图刺忽然召集三个儿子,商议大事。
“塞尔柱那边来信了。”他兴奋地晃著手中的羊皮纸,“桑贾尔苏丹答应,开春后派兵十万,东进西辽。咱们这边,三月二十大会后,即刻出兵,东西夹击,一举灭掉西辽!”
脱斡邻勒皱眉:“父亲,十万塞尔柱兵真的够么?
我听人说,当初塞尔柱就是派兵十万,结果被西辽以少胜多。
现在西辽经过数年的发展,手中兵强马壮,不简单就能將他拿下啊。
就算加上咱们的人马,確实能灭西辽,但灭掉西辽之后呢?西辽的地盘怎么分?”
忽图刺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塞尔柱是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要让我们给他们兵力么。
但他们算计我,我也在算计他。
我准备等西辽与塞尔柱大军相遇之后,再派兵从东一路向西。
咱们至於什么覆灭西辽这种事,我是根本就没有想过的。
我所要的,不过是趁著西辽无暇东顾,从对方手中抢一笔钱財,最好再占据一片土地。
我的想法是,將阿勒坦山以东的地方拿下,哪里是札卜罕河的源头,正適合我们发展。
届时西辽跟桑贾尔在西边大战,根本就没有经歷顾忌我们。
至於说耍了塞尔柱,他还能来草原跟咱们抢地盘不成?
並且我也想好了,等我抢下了地盘后,就找大申结盟。
到时候我们手下有人有地实力强劲,必然能够从他们手中获得更大的好处,並且还能扯虎皮,让其他人不敢对我们动手!”
阿勒坛插嘴:“父亲,塞尔柱人狡猾,未必没有藏什么后手,咱们还是得留个心眼。”
忽图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这些事我自有分寸。
你们三个,回去准备兵马,三月二十之前,各带本部人马前来参会。”
三个儿子各怀心思,退出金帐。
脱斡邻勒回到自己帐篷,发现帐中多了一个人—也速该。
“堂兄。”也速该起身,目光沉静。
脱斡邻勒警惕地盯著他:“你来干什么?”
也速该嘆了口气:“堂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你觉得,等首领出兵从西辽手里抢走一大块土地之后,他会把首领之位传给谁?”
脱斡邻勒脸色一变。
也速该继续道:“塞尔柱那边来信,咱们都知道。
但堂兄知不知道,叔叔在给桑贾尔的回信里,还写了一句话——事成之后,愿以幼子阿勒坛为质,永结盟好”。
“”
脱斡邻勒猛地站起身:“什么?!不可能,父亲最喜欢的人是我。”
也速该摇头:“叔叔確实是喜欢你,可我们草原上的传统歷来如此,堂兄若不信,可去叔叔帐中探听。
我只是不忍见堂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才来告诉一声,告辞。”
他转身便走,留下脱斡邻勒独坐帐中,脸色铁青。
二月,斡难河的冰开始融化。
乞顏部营地里的气氛,也如这冰河一般,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脱斡邻勒和阿勒坛的矛盾,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发酵,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两人各自拉拢部眾,暗中戒备,忽察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忽图剌一心筹备大会和西征,对儿子们的明爭暗斗视若无睹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还在,两个儿子翻不了天。
但他忘了一件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二月十五,脱斡邻勒的部下与阿勒坛的部下,因爭夺草场发生衝突,双方各死伤十余人,事情闹到忽图刺面前。
忽图刺大怒,將两个儿子各打三十鞭,禁足十日。
脱斡邻勒挨了鞭子,心中怨气更甚。
他认定是阿勒坛故意挑事,意在削弱他的实力。
而阿勒坛则认为脱斡邻勒仗著长子身份欺人太甚,暗中调集兵马,准备“自卫”。
也速该趁热打铁,再次密会脱斡邻勒。
“堂兄,”他痛心疾首,“叔叔偏心幼子,你我皆知。如今阿勒坛磨刀霍霍,堂兄再不准备,只怕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脱斡邻勒咬牙:“我有什么办法?父亲护著他,我能怎样?”
也速该压低声音:“堂兄若信得过我,我愿助堂兄一臂之力。我手下有五百丁壮,虽不多,但个个忠心。只要堂兄一声令下,我便带人前来,与堂兄合兵一处,先下手为强!”
脱斡邻勒盯著他,目光闪烁。
“也速该,”他缓缓道,“你为何帮我?”
也速该坦然道:“因为阿勒坛若上位,我也活不了,堂兄虽不喜我,但至少不会害我,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脱斡邻勒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好,若事成,你就是我的勇士!”
也速该走后,脱斡邻勒召集亲信,开始秘密准备。
他不知道的是,也速该离开他的帐篷后,又去了阿勒坛的帐篷。
“阿勒坛堂弟,”也速该嘆息,“脱斡邻勒要对你下手了。”
阿勒坛一惊:“什么?”
也速该將脱斡邻勒的“密谋”—一道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最后,他诚恳道:“堂弟,我与你无仇,不愿见你被害。
你若信得过我,咱们联手,先除掉脱斡邻勒。
日后首领之位,堂弟坐,我只求保命。”
阿勒坛大喜:“也速该堂兄,你若助我,日后我必不负你!”
也速该点头,告辞而去。
走出帐篷,他抬头望向夜空。
长生天在上,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二月廿八,斡难河畔,夜色如墨。
脱斡邻勒的营地中,三百精骑整装待发。
他们的目標是五里外阿勒坛的营地—趁夜突袭,一举擒杀。
与此同时,阿勒坛的营地中,同样有三百精骑在等待。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脱斡邻勒今夜要来偷袭,咱们將计就计,杀他个片甲不留。
也速该站在自己的营地高处,望著这两个方向,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何使者,”他低声道,“能成吗?”
何蓟站在他身边,同样望著那两个方向:“成不成,就看今夜了,无论谁胜谁败,忽图刺都会失去两个儿子。
而那个活下来的,也会背上无故弒兄”的罪名,无法服眾。
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子时,脱斡邻勒的骑兵出发了。
五里路,转瞬即至。
但当他们衝进阿勒坛的营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敌人,而是严阵以待的箭雨。
“有埋伏!”脱斡邻勒大惊失色,拨马想逃,却被乱箭射中肩头,落马被擒。
阿勒坛从暗处走出,冷冷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脱斡邻勒。
“大哥,”他说,“你输了。”
脱斡邻勒嘶声道:“阿勒坛,你敢杀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阿勒坛冷笑:“父亲?你以为今夜之事,父亲会知道吗?”
他挥了挥手,正要下令处死脱斡邻勒,忽然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阿勒坛惊问。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衝过来:“不好了!忽图刺首领带兵来了!”
阿勒坛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正是也速该。
半个时辰后,忽图刺的大帐內。
脱斡邻勒被五花大绑跪在左边,阿勒坛被五花大绑跪在右边。
忽图刺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我的两个好儿子,竟然互相残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脱斡邻勒痛哭流涕:“父亲,是阿勒坛先设伏害我!”
阿勒坛怒道:“是你先来偷袭!”
“够了!”忽图剌一拍案几,“都给我闭嘴!”
他盯著这两个儿子,心中又痛又恨。
痛的是,骨肉相残;恨的是,这两个蠢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三月二十的大会近在眼前,塞尔柱的使者已在路上,他们却————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骚乱。
“报——”一个亲卫衝进来,“首领,不好了!也速该带兵包围了金帐!”
忽图刺霍然起身:“什么?!”
帐帘掀开,也速该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何蓟、於澈、查鐸,以及一百名武盟精锐。
人人手中握著兵器,眼中闪著寒光。
忽图刺盯著也速该,目光如刀。
“也速该,”他缓缓道,“你要造反?”
也速该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叔父,侄儿不想造反。
侄儿只想问叔父一句—塞尔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出卖乞顏部?”
忽图剌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侄儿没有胡说。”也速该从怀中取出一封羊皮信,高高举起,“这是叔父写给桑贾尔的信,侄儿有幸,从塞尔柱使者身上缴获了一封抄本。信里,叔父向桑贾尔称臣,答应出兵助塞尔柱夹击西辽。作为回报,桑贾尔承诺事成后分一半西辽之地给叔父。”
帐中一片譁然。
脱斡邻勒和阿勒坛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忽图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你————你怎么会有————”
“叔父,”也速该继续道,“你为了自己的野心,要把乞顏部绑上塞尔柱的战车。你可曾想过,塞尔柱远在万里之外,就算灭了西辽,他们能分给咱们多少地盘?西辽的契丹人不会报復吗?草原上其他部落,会眼睁睁看著咱们做大吗?”
他一步步走向忽图刺,声音越来越高:“更重要的是大申就在南边。
大申的铁骑,数日可至阴山,叔父与塞尔柱结盟,得罪了大申,大申的铁骑会踏平斡难河!
到那时,叔父的野心,换来的將是乞顏部全族覆灭!”
忽图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法蒂玛忽然起身,走到也速该身边,对著忽图刺冷冷道:“忽图刺,你输了。”
忽图刺瞪著她,目光怨毒:“你这个贱人,是你出卖了我?”
法蒂玛冷笑:“出卖?我从来就没效忠过你。
我不过是塞尔柱的一枚棋子,如今不想再做棋子罢了。”
她转向也速该,单膝跪地:“也速该首领,小女子愿为您效劳。
我熟悉塞尔柱和花剌子模的一切,愿为您和大申牵线搭桥。”
也速该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態。
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忽图刺。
“叔父,”他缓缓道,“你养了我二十年,教我骑马射箭,教我上阵杀敌。这份恩情,侄儿记得,今夜,侄儿不杀你,但首领之位,你不能坐了。”
忽图刺浑身颤抖,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我养的好侄子!”他笑出了眼泪,“也速该,你以为你能坐稳这个位子?
你以为泰赤乌部、主儿乞部会服你?你以为大申会真心帮你?”
也速该平静道:“叔父,侄儿不指望所有人都服我,侄儿只求,乞顏部的百姓能活下去,能不再被人当刀使。至於大申一”
他望向何蓟。
何蓟上前一步,朗声道:“大申皇帝陛下有旨:草原诸部,愿与大申结好通商者,皆为大申之友。
大申不干涉各部落內政,但若有部落勾结外敌,威胁大申边疆,大申必討之。”
他顿了顿,看著忽图刺:“忽图刺首领,你与塞尔柱密谋,已威胁大申边疆。
按大申律,本应兴兵问罪,但念在你尚未出兵,且也速该求情,大申网开一面一只要你交出首领之位,允诺永不与大申为敌,可保富贵终老。”
忽图刺盯著他,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认输。”
帐外,晨曦初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月初一,乞顏部召开临时大会。
也速该在大会上歷数忽图刺的罪状勾结外敌、出卖部落、挑动內斗,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脱斡邻勒和阿勒坛被禁足在各自帐篷中,不得与会。
忽察儿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也速该,其他大小头领见大势已去,纷纷表態拥戴。
也速该正式成为乞顏部首领。
次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泰赤乌部、主儿乞部、札答阑部,邀请各部首领前来斡难河,共商草原大计。
使者带去的,是也速该的亲笔信,以及一份厚礼大申產的丝绸、茶叶、铁锅。
三月十五,泰赤乌部首领塔尔忽台第一个到达。
他四十出头,阴鷙多谋,本不愿来,但听说忽图刺已被废黜,也速该掌权,心中惊疑不定,决定亲自来看看虚实。
也速该亲自出迎,执礼甚恭。酒宴上,他开门见山:“塔尔忽台叔父,小侄新掌部落,许多事还不懂,叔父是老前辈,日后还望多多指点。”
塔尔忽台眯著眼,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也速该,”他缓缓道,“你叔叔忽图刺,跟我斗了几十年,如今你上位,打算怎么对我?”
也速该笑了:“叔父说笑了,我叔叔是叔叔,我是我。
小侄只想让草原上少些爭斗,多些太平。
叔父若信得过小侄,日后泰赤乌部与乞顏部,便是兄弟之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塔尔忽台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端起酒碗,“也速该,这碗酒,我敬你。”
三月十八,主儿乞部首领撒察別乞到达。
他是个四十岁的粗豪汉子,与乞顏部素无仇怨,也不亲近。
听说也速该上位,他本不想来,但架不住使者带来的礼物实在诱人—五十匹丝绸,二十口铁锅,一百斤茶叶。
“也速该兄弟,”他大大咧咧坐下,“你请我来,有什么事?”
也速该笑道:“撒察大哥快人快语,小弟也不绕弯子。
小弟想邀大哥一起,与大申结盟通商。”
撒察別乞一怔:“大申?他们已经將手伸到草原西边了?”
也速该道眨眨眼:“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大申愿意与草原诸部通商,以丝绸、茶叶、铁锅、盐巴,换取咱们的马匹、毛皮、牛羊。
更重要的是,大申承诺不干涉咱们內政,只求边疆太平,双方百姓安居乐业。”
撒察別乞挠挠头:“听著倒是不错,可大申凭什么对咱们这么好?”
也速该笑了:“大申不是对咱们好,是对他们自己好。
草原太平,他们就不用驻那么多兵;草原富裕了,就能买他们更多东西,这是两利的事。”
撒察別乞想了想,一拍大腿:“行!既然你信得过,我也信得过!”
三月十九,札答阑部首领札木合到达。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也速该还小几岁,却已是一方首领。
札答阑部与乞顏部世代联姻,札木合的母亲出自乞顏部,与也速该是表亲。
“表兄,”札木合笑著与也速该拥抱,“听说你当了首领,我连夜赶来道贺!”
也速该也笑了:“表弟来得正好,我有大事与你商议。”
当夜,两人密谈至深夜。
札木合听完也速该的谋划,沉默良久。
“表兄,”他缓缓道,“大申真的可信?”
也速该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塞尔柱不可信,花刺子模不可信,西辽也不可信。
咱们草原人,从来都是被人当枪使,如今大申愿意平等相待,最关键的是並没有要求我们出兵,將脑袋別再腰上,我就愿意赌一把。”
札木合看著他,忽然笑了。
“表兄,或许你是对的。”
三月二十,斡难河源头。
原本是忽图刺召开大会、宣布与塞尔柱结盟的日子,如今却成了也速该邀集诸部、共商大计的盛会。
泰赤乌部、主儿乞部、札答阑部,以及周边十几个小部落的首领,齐聚一堂。
金帐前,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摆满了烤全羊、马奶酒。也速该坐在主位,左手坐著何蓟他今日以大申“私人朋友”的身份与会,右手坐著法蒂玛—她如今是也速该的客卿,专门负责与西域诸国打交道。
酒过三巡,也速该起身,朗声道:“诸位首领!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咱们草原,该换一种活法了!”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咱们草原人,世代放牧为生,靠天吃饭。天好了,牛羊肥壮;天不好,就得饿死人0
咱们互相抢掠,互相廝杀,杀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到头来,谁也没能灭了谁,谁也没能统一草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南边的大申愿意跟咱们通商,用茶叶、丝绸、铁锅、盐巴,换咱们的马匹、毛皮、牛羊。
这不是施捨,是公平买卖。咱们有了这些东西,日子就能好过,孩子就能活下来,老人就能安享晚年。”
“但大申有一个条件—草原必须太平,咱们各部之间,不能再互相攻伐。
有矛盾,坐下来谈;谈不拢,找大申的人调解,谁要是先动手,大申不会帮谁,反而会制裁谁。”
有人问:“也速该首领,大申凭什么管咱们的事?”
也速该笑了:“大申不管咱们的事,是咱们请大申管。
咱们各部之间,谁都不服谁,总得有个说公道话的人。
大申离咱们近,又强大,不偏不倚,正合適。”
又有人问:“那咱们要不要向大申称臣?”
也速该摇头:“不用,大申不要咱们称臣,只要咱们结盟。
咱们还是草原人,还放自己的牧,还管自己的事。
只是多了一个朋友,多了一条活路。
而且东边的情况,我不信诸位没有耳闻,他们哪里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咱们在场还有谁不知道的么?
虽然大家表面上都不说,可背地里难道就没有人羡慕么?”
眾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疑虑的,有观望的。
也速该也不急,坐下喝酒吃肉,任由他们议论。
日落时分,塔尔忽台第一个起身。
“也速该,我信你。”他举起酒碗,“泰赤乌部,愿与你结盟。”
撒察別乞第二个起身:“主儿乞部,也愿结盟!”
札木合笑著起身:“表兄,札答阑部,自然跟著你。
心其他小部落首领见三大部落都表了態,纷纷起身,齐声应和。
也速该举起酒碗,高声道:“好!从今日起,咱们便是兄弟之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眾人齐声欢呼,酒碗相碰,溅起一片酒花。
当夜,篝火熊熊,歌舞达旦。
何蓟站在人群外,望著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於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宣慰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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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蓟点点头:“成了,接下来,就看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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