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密谋(8k)
六月初三,长安,紫宸殿。
岳飞看完了萧塔不烟的国书,眉头微皱。
“安平,”他將国书递给黄丹,“西辽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啊。”
黄丹接过国书,快速扫了一遍,笑了。
“陛下,萧塔不烟这个女人,比咱们想像的还要厉害。
她不求结盟,只通气”,就是想看看咱们和西夏、塞尔柱之间,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到时候,她好从中渔利。
只不过她的想法很好,但却是根本无法实施,毕竟他们西辽与塞尔柱是有利益实际衝突的,跟是还有著仇怨的。
他西辽要是想坐山观虎斗,前提条件便是塞尔柱不清算他们,可这怎么可能能。
因此他西辽要是想塞尔柱停手,便必须拿出来大量利益作为交换。
可对於这一点,就算她萧塔不烟愿意,西辽的贵族大臣们却是不会愿意。”
岳飞沉吟道:“那也就是说,咱们不用担心他们两家合力了?”
黄丹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长安向西,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兴庆府的位置。
“確实,我们现在是不用担心他们合力,或者说这两家必然会斗个胜负出来。
可相应的西夏增兵河西,对我们而言也確实是个问题。
一来他们想要防咱们西进,二是应当是想截断大申通往西域的商路,毕竟我们这段时间可是藉此赚了不少钱。
因此对於这西夏,咱们也不能放任其肆意而为。
臣建议,派韩世忠率水师沿著黄河一路向著源头而上,乘船进入西夏腹地;再派一支精兵,从陆路西出,在河西走廊与西夏军对峙。
这样一来,西夏必然首尾难顾。
当然,论打仗我不知专业的,这件事陛下你比我更清楚。”
岳飞讚许这点头:“声东击西?倒是不错的计策,不过你忘了一件事。
说起兵法来,万般计策皆为下品,真正顛古不破的只有一条,那就是以势压人。
而相较於西夏,我大申的军力,完全可以碾压过去。”
岳飞的话音落下已有一盏茶的工夫,殿內仍是一片沉寂。
黄丹望著御案后那位身著常服却威仪自显的帝王,心中咀嚼著那句“以势压人”的分量。
“陛下,”
韩世忠率先打破沉默:“臣在辽东这些年,与女真、高丽都打过交道,深知一个道理最尔小邦,畏威而不怀德。
西夏李仁孝此人,表面上尊崇儒学,开设科考,效仿汉制,实则野心勃勃。
当年趁我大申与金国鏖战之际,西夏没少在边境占便宜。
如今我大申鼎定中原,他虽遣使朝贡,背地里却与塞尔柱勾连。这一刀,迟早要挨。”
岳飞微微頷首,自光转向张宪:“子益,你久在陕西,与西夏接触最多,说说你的看法。”
张宪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手指点在横山一线,沉声道:“陛下,韩帅所言极是。
西夏立国一百余年,夹在辽、宋、金之间左右逢源,最擅长的就是看风向。
如今金灭、辽衰,我大申独强,李仁孝心里害怕,怕我们腾出手来收拾他。
所以他一边派使臣来长安献殷勤,一边向西联络塞尔柱,想给自己找靠山。
这是人之常情,换了谁都这么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知道归知道,怎么做,却有讲究。
臣在陕西三年,摸清了西夏的底细他们有兵二十余万,其中铁鷂子”三千,重甲骑兵,確实精锐;步跋子”步兵数万,在山地作战也不弱。
但我大申神武军有火器之利,有铁骑之锐,更有百战之士气。
真要打,臣敢立军令状,三年之內,必取兴庆府!”
“好!”岳飞抚掌而笑,“子益这番话,朕听著提气。”
他起身,走到黄丹面前:“安平,你方才说声东击西”,韩世忠走水路,张宪走陆路,两路夹击,確实可行。
但朕想的是,能不能不打?”
黄丹微微一怔。
岳飞转过身,望向殿外,他缓缓道:“我不是怕打仗,我前半辈子一直都在打仗,我只是觉得,能不打,儘量不打。
打仗是要死人,死的是大申的子弟,每死一个,就有一个家庭破碎。
这些年,从靖康到灭金,从草原到流求,大申打的仗太多了,该让百姓喘口气了。”
殿內诸臣闻言,无不神色动容。
“但塞尔柱这颗钉子,不能不拔。”岳飞话锋一转,“西夏这颗墙头草,不能不压。
所以朕的意思是先威后恩,先打后拉。”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抬头:“韩世忠,你率水师三万,战船千艘,沿黄河而上,做出直逼兴庆府的姿態。
但不必真的攻城,只需在河套一带耀武扬威,让西夏人看见,他们的心臟位置,咱们隨时能捅一刀。”
韩世忠抱拳:“臣领旨!”
“张宪,你率白虎军十万,从陆路西出,进驻会州、西安州一线,与西夏军对峙,但也不必主动出击,只需让他们睡不好觉。”
张宪抱拳:“臣领旨!”
岳飞最后看向黄丹:“安平,你跑一趟兴庆府。”
黄丹眉头一挑:“陛下是想让臣去谈判?”
“对。”
岳飞点头:“但不是以广王的身份,而是以神武將军”的身份。
你带著一万神武军,前去告诉李仁孝:大申不想打仗,但也不怕打仗。
塞尔柱远在万里之外,救不了他;大申的铁骑就在边境,三天就能到他城下。
他若识时务,就该知道跟谁站在一起。”
他顿了顿,自光深邃:“朕要的不是什么万邦来朝,而是大申子民安居乐业,再不受刀兵之苦。
因此只要他们这些小国老老实实地蛰伏,我都可以不在乎。”
黄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臣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给他一颗糖。让他自己选。”
岳飞笑了:“知我者,安平也。”
七日后,三道詔书同时发出。
韩世忠星夜兼程赶回辽东,调集水师战船;张宪快马奔赴陕西,整军待发;黄丹则留在长安,与何铸、沈璟等人商议使团人选。
“王爷,”何铸道,“此行凶险,西夏人素来狡诈,万一他们扣留王爷————”
黄丹笑了:“何相多虑了,他李仁孝不是蠢人,若敢扣我,大申的铁骑第二天就会踏破兴庆府。
再者—
—“
黄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我虽然久不动手,但並不意味著我的实力容人小覷。”
六月十五,黄丹率领一万神武军离开长安,临走前他还没有忘记,从沈璟哪里拿走了两万枚新制的震天雷。
毫不夸张的说,黄丹率领著现在这一支神武军,完全可以覆灭掉这世界上九成的国家了。
队伍出长安,沿渭水西行,经凤翔、秦州,六月底抵达会州。
张宪已在城中等候,將边境情况详细稟报。
“王爷,”张宪指著地图,“对面就是西夏的卓囉和南军司,驻军约两万,守將叫嵬名令公,是西夏宗室,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我已派人潜入兴庆府,打探李仁孝的態度。”
黄丹点头:“西夏內部,对与大申开战是什么看法?”
张宪道:“分三派。一派以国相斡道冲为首,主张与大申结好,此人儒学深厚,仰慕汉文化,曾主持翻译《论语》《孟子》为西夏文;
一派以太尉李安全为首,主张联塞尔柱抗大申,此人掌握兵权,野心勃勃;
第三派是墙头草,看风向。
至於李仁孝本人————据黑冰台密报,还在犹豫。”
黄丹若有所思:“斡道冲————此人在西夏朝堂地位如何?”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张宪道,“自从李仁孝除掉任得敬,便对他极为信任,朝中政务多委其处置,若能说服斡道冲,便成功了一半。”
黄丹心中一动,看向萧聿:“能联繫上斡道冲吗?”
萧聿沉吟片刻:“斡道冲府上戒备森严,但据属下所知,他有个侄子叫斡札簣,在兴庆府开了一家书铺,专售汉文典籍。
此人经常与西夏士子往来,或许能搭上话。”
黄丹点头:“到了兴庆府,先从此人入手。”
七月初三,黄丹一行渡过黄河,进入西夏境內。
卓囉和南军司的守將嵬名令公率兵三千出迎,態度可以说是异常恭敬。
黄丹在军中留宿一夜,次日继续西行。
至於说黄丹隨身所带的万人大军,这些人全当自己看不见。
沿途所见,西夏境內倒也算太平,田地里的麦子已经泛黄,百姓在田间劳作,见大申使团经过,纷纷驻足观望。
七月初九,兴庆府在望。
这座西夏都城,坐落於黄河东岸,城墙高大,市井繁华。城中有居民十余万户,佛寺、道观、清真寺並存,街上行人服饰各异有穿长袍的党项人,有著襴衫的汉人,有缠头的回鶻商人,还有几个深目高鼻的西域人。
黄丹留意到那几个西域人,示意萧聿派人盯梢。
將大军停驻在外,自己隨身携带几个贴身人入城,西夏礼部官员已在城门迎接。
为首那人五十余岁,面白有须,著紫袍,佩金鱼袋,正是国相斡道冲。
“大申广王驾临,敝国蓬毕生辉!”斡道冲拱手为礼,汉语说得极为流利,“大王远来辛苦,请先至馆驛歇息。明日陛下將在宫中设宴,为大王接风。”
黄丹还礼:“国相客气,本王奉大申皇帝之命,前来贵国,是为两国永好而来。”
斡道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隨即恢復平静:“大王之心,敝国上下皆感佩。请”
使团被安置在城东的鸿臚客馆,馆舍宽敞整洁,僕役齐全。
黄丹安顿好后,召来萧聿、喻临、於澈等人,商议对策。
“萧聿,”黄丹道,“那个斡札簣的书铺,在什么地方?”
萧聿道:“城西清平坊,离此约五里。
属下已派人盯著,斡札簣每日上午在铺中,下午回家,要现在去接触吗?”
黄丹摇头:“不急,先看看李仁孝的態度,明日宫宴,想来当时有趣得很,咱们先摸清对方的底牌,再决定下一步。”
兴庆府的夏夜闷热难当,鸿臚客馆的后院却有一丝难得的凉风。黄丹独坐在石榴树下,手中捏著一枚青色的果子,久久不动。
他在等人。
亥时三刻,墙外传来三声轻叩。萧聿亲自去开门,引进来一个裹著深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进门后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四十余岁,面白有须,眼神沉静。
正是国相斡道冲。
“广王殿下,”他拱手为礼,声音压得极低,“深夜来访,还望恕罪。”
黄丹起身还礼:“国相客气,请坐。”
两人在石桌旁落座。萧聿守在院门口,喻临则隱在暗处,院中只剩黄丹与斡道冲二人0
“国相夤夜前来,”黄丹开门见山,“可是有什么话,不便在明日宫宴上说?”
斡道冲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是聪明人,在下也不绕弯子一西夏的处境,殿下想必清楚。”
黄丹点头:“夹在大申、西辽、塞尔柱之间,左右为难。”
“不止。”斡道冲苦笑,“还有內部。太尉李安全主战,在下主和,陛下犹豫不决。
朝堂上两派相爭,已非一日。若再拖下去,只怕不等外人打进来,自己先乱了。”
黄丹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斡道冲继续道:“殿下可知,塞尔柱的使者,如今就在兴庆府?”
黄丹眉头一挑他確实不知道,萧聿的人虽盯上了那几个西域人,但尚未確认身份。
“就在城西的会馆中,”斡道冲道,“已经住了半月。他们带来了桑贾尔苏丹的亲笔信,还有一份厚礼—黄金千两,良马百匹,以及————一种红色的药丸。”
红色的药丸。
黄丹心中一动,想起法蒂玛从乃蛮部传回的情报。
“那种药丸,”他问,“李仁孝收下了?”
斡道冲摇头:“陛下心存疑虑,暂时没收。但李安全那廝,却与塞尔柱使者打得火热,据说已私下达成协议:若西夏与大申开战,塞尔柱愿出兵三万,从西面牵制西辽,让西夏无后顾之忧。”
黄丹沉吟片刻,忽然问:“国相今日来访,是李仁孝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斡道冲坦然道:“是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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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丹目光一凝。
斡道冲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陛下让我转告殿下:西夏不想与大申为敌,但也不想成为大申的附庸。若大申能保证西夏的独立,陛下愿与大申结盟,共抗塞尔柱。”
黄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石榴树旁,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良久。
“国相,”他终於开口,“你读过《孟子》吗?”
斡道冲一怔:“在下主持翻译过《孟子》为西夏文,如何不读?”
“那当知【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大申与塞尔柱,两者究竟那个直接与西夏接壤,究竟那个是诚不能”对西夏兴兵。
至於国相所说的,愿与大申结盟,共抗塞尔柱。
呵呵,塞尔柱的使者就在城西,李安全与他们打得火热,这叫不想与大申为敌”?
“”
斡道冲脸色微变。
黄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语气放缓:“国相,本王此番前来,不是来威胁谁的。
大申皇帝陛下有一句话,让我转告贵国陛下—大申要的,是西疆太平,是丝绸之路畅通,是百姓安居乐业,西夏若能安分守己,大申绝不加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若西夏与塞尔柱勾连,威胁大申西疆,那就別怪大申不念旧谊。
毕竟这片土地,最早在唐中和元年,当时党项族首领拓跋思恭占据夏州,后辈被大唐征服並封为定难军节度使”、夏国公”,自此彻底併入华夏版图。
我大申承中原正统,自然也对这片土地有著法理。
只是我大申陛下宅心仁厚,不愿意轻启刀兵,否则早就打过来了。”
斡道冲沉默。
良久,他起身,深深一揖:“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这些话,在下会一字不漏地转告陛下。”
他重新戴上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黄丹独坐院中,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喻临从暗处走出,低声道:“掌门,这个斡道冲,可信吗?”
黄丹摇头:“信?一个外国、外族人有什么可信的,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考虑什么信不信的事情,而只要知道他是个聪明人就行,毕竟聪明人会选对自己有利的路。”
七月初十,西夏王宫。
兴庆府的宫城仿唐制而建,虽不如长安紫宸殿宏伟,却也气势不凡。黄丹率使团入宫时,正值辰时,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一片金碧辉煌。
李仁孝在大殿接见。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俊,身著袞龙袍,头戴白毡帽——这是党项人的传统服饰,以示不忘根本。
殿內两侧,文武百官肃立。
黄丹注意到,文官之首站著斡道冲,武官之首则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赳赳武夫,目光凌厉,想必就是太尉李安全。
他身后,站著几个深目高鼻的胡人—塞尔柱使者。
黄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大步上前,按照使节礼仪行礼,然后朗声道:“大申皇帝陛下遣臣黄丹,前来贵国,致问候之意,並有一言相告。”
李仁孝微微頷首:“广王请讲。”
黄丹从袖中取出一份国书,双手呈上,內侍接过,转呈御案。
李仁孝展开细读,面色不变。
国书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他却再明白不过——大申已陈兵边境,水师战船已沿黄河而上,白虎军十万已进驻会州。若西夏执意与塞尔柱勾连,大申不介意先发制人。
他看完国书,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群臣,最后落在黄丹身上。
“广王,”他缓缓道,“大申的诚意,寡人已知晓,但塞尔柱使者亦在,朕想听听,广王有何话说?”
黄丹微微一笑,转向那几个塞尔柱使者,用突厥语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桑贾尔苏丹,可有什么话要带给西夏陛下?”
为首那使者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大申王爷会说突厥语。
但他很快恢復镇定,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道:“苏丹陛下让我等转告西夏陛下:
塞尔柱愿与西夏约为兄弟,共抗强敌,事成之后,河西之地,尽归西夏。”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河西之地——那是大申与西域的咽喉要道,若归西夏,大申的西疆就等於被掐住了脖子。
李安全等人面露喜色,斡道冲则眉头紧锁。
黄丹却不慌不忙,看著那使者,忽然问:“敢问使者,贵国苏丹,可曾读过《史记》?”
那使者一怔:“这————不曾。”
黄丹继续道:“那可知唇亡齿寒”的故事?
西夏与塞尔柱相隔万里,中间隔著西辽。
若西辽灭,塞尔柱与西夏便成邻居。
届时,塞尔柱的铁骑,会不会也来“共抗强敌”?”
使者脸色一变,正要反驳,黄丹已转向李仁孝:“陛下是聪明人,当知远交近攻之理。
塞尔柱远在呼罗珊,与我大申、贵国皆无接壤,自然可以许下天花乱坠的诺言。
但诺言终归是诺言,兑现不了,就是空话。”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而大申的兵马,就在黄河对岸。
三天,只需三天,大申的铁骑就能踏破兴庆府。
陛下是想听三天后的诺言,还是想要三天后的和平?”
殿內一片死寂。
李仁孝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广王的意思,寡人明白了,今日且到此,寡人已在宫中备下酒宴,诸位远道而来,且先饮酒休息,明日再议。
说罢,他当即就起身,转身离去。
百官面面相覷,只得依次退出。
黄丹走出大殿时,李安全忽然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广王好口才,但口才再好,也挡不住刀兵。”
黄丹看著他,微微一笑:“太尉说得对,口才挡不住刀兵,但太尉可知,大申的火器,能挡得住多少刀兵?”
李安全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黄丹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警惕此人,是西夏主战派的灵魂,若不除掉,必成大患。
七月十二,鸿臚客馆。
黄丹正在与萧聿、喻临等人商议对策,忽报有客来访。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身著青衫,手持摺扇,气度儒雅。他进门后拱手为礼,自报家门:“在下斡札簣,国相之侄,久仰广王大名,特来拜见。”
黄丹心中一动,起身相迎:“斡先生客气,请坐。”
斡札簣落座后,开门见山:“殿下,在下有一事相告—李安全今夜要在府中密会塞尔柱使者,商议出兵之事。”
黄丹眉头一挑:“先生如何得知?”
斡札簣微微一笑:“在下有个朋友,在李太尉府中做事。他无意中听到,今夜子时,塞尔柱使者会秘密前往太尉府。
隨行的还有二十名武士,据说是塞尔柱精挑细选的高手。”
黄丹与萧聿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
斡札簣收起笑容,正色道:“在下虽是党项人,却自幼读圣贤书,深知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道理。
塞尔柱人以利诱我,以威逼我,不过是想让我西夏做他们的刀,在下不才,不愿见国家沦为他人棋子。
相反,大申今日直接將大军开出,直观的让我西夏子民知晓两者之间的察觉,却没有进一步兴兵动武,反而带著和平的诚意谈判,对此我万分感激。”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相也让我转告殿下:陛下已有决断,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
若殿下能抓住李安全的把柄,让他无法翻身,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此事。”
黄丹沉吟片刻,自光凝视在对方的脸上:“我大申做事,本来不应该在意他国的想法,你们內部究竟如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但还是那句话,我们並不希望轻启战端,因此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们一把的。”
斡札簣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殿下,李安全府中戒备森严,那二十名塞尔柱武士也非等閒,殿下若要动手,务必小心。
“”
黄丹微微一笑:“慢走。”
当晚,子时。
兴庆府城西,太尉府。
李安全坐在正堂,面前摆著美酒佳肴,却无心下咽。他在等,等塞尔柱使者带来的最后答覆。
子时三刻,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卫进来稟报:“太尉,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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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全起身相迎。
来人正是塞尔柱使团的正使,一个四十余岁、深目高鼻的波斯人,名叫哈桑。他身后跟著二十名武士,个个腰悬直剑,自光锐利。
“哈桑先生,”李安全拱手,“请坐。”
哈桑落座,开门见山:“太尉,苏丹陛下让我转告您:只要西夏出兵,塞尔柱愿提供三千斤精铁、五百匹良马、以及一百名工匠作为援助。事成之后,河西之地尽归西夏,塞尔柱分文不取。”
李安全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下去:“可大申的兵马就在边境,甚至那黄丹还隨身带了一万人驻扎在城外,万一————”
“太尉放心。”哈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西辽边將的亲笔信,只要西夏出兵,西辽会按兵不动,绝不会背后捅刀。”
李安全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好!有西辽作保,大事可成!”
他正要开口,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喧譁。
“怎么回事?”李安全皱眉。
一个亲卫衝进来,脸色煞白:“太尉,不好了!大申的人————大申的人把府邸围住了!”
李安全霍然起身:“什么?!”
话音未落,院门轰然洞开。
黄丹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喻临、於澈,以及上百名武盟精锐。
“太尉,”他微微一笑,“深夜密会外使,商议出兵之事,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李安全脸色铁青:“黄丹!你敢擅闯本官府邸?这是西夏,不是大申!”
黄丹摇头:“太尉说错了,本王不是擅闯,是来抓姦的。
隨我而来的使团中,有人妻子被你府上之人拐走,正在此处行苟且之事。
怎么样,这个理由不错吧。”
他挥了挥手,武盟弟子一拥而上,將那些塞尔柱武士团团围住。
哈桑脸色大变,拔出腰间直剑,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塞尔柱使者,你们敢动我?”
黄丹看著他,忽然用阿拉伯语道:“哈桑先生,你知不知道,你们塞尔柱的上一任使者,现在在哪里?”
哈桑一怔。
“在我们大申的天牢里。”黄丹淡淡道,“叫艾布·穆斯林,你应该认识吧?”
哈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著黄丹,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黄丹挥了挥手,“拿下!”
武盟弟子蜂拥而上,那些塞尔柱武士虽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很快被——制服。
哈桑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李安全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却不敢动弹。
黄丹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太尉,你输了。”
李安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黄丹转身,对萧聿道:“把这些人都带走,连同那些书信、密约,一併呈交大夏王下“”
萧聿抱拳:“是!”
七月十三,清晨。
西夏王宫,御书房。
李仁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那些从太尉府搜出的书信、密约。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李安全!”他一字一顿,“朕待他不薄,他竟敢背著朕,与塞尔柱人密谋出兵!”
李仁孝是真的心慌了,毕竟那李安全能够对外动兵,自然便能对他动手。
相对於外敌,自然是这种內隱更加让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