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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南宋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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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阴山夜话
    第172章 阴山夜话
    秦佳期想著黄丹之前的话语,忽然问到:“掌门,你说那个也速该,他能成事吗?”
    黄丹想了想,缓缓道:“能,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则三、五年,长则八、九年。”黄丹道,“要是他能在五年之內,把乞顏部整合好,能跟周边几个大部落搞好关係,能在草原上立住脚,那就已经算不错了。至於统一草原西部——那至少也是十年后的事了。”
    秦佳期皱眉:“五年————塞尔柱能等五年吗?”
    黄丹摇头:“等不了,艾布·穆斯林的失败,桑贾尔很快就会知道。
    到时候,他要么派更多的人来,要么—直接出兵。”
    “出兵?”秦佳期一惊,“塞尔柱离草原那么远,怎么出兵?”
    “我倒不是说他们要直接打草原。”黄丹起身,走到地图前,“你看—塞尔柱若想东进,最快的一条路,是先拿下西辽的河中地区,然后翻越阿尔泰山,进入草原。
    这条路虽然远,但沿途有水草,大军可以边走边放牧,耗个一两年,总能到。”
    秦佳期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怎么办?”
    黄丹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怎么办?自然是在一旁看著了,毕竟塞尔柱就算有万千的想法,也必须先面对西辽。
    而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双方背后看著就好,届时具体如何做,就看他们之间的关係具体如何了。”
    “这————”
    黄丹转过身,看著她:“佳期,你要记住,有些事急不得。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尤其是这件事,本身其实就与大申没有多少关係。”
    “掌门,我懂了。”
    黄丹拍拍她的肩:“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等著你呢。”
    秦佳期点点头,转身离去。
    阴山都护府。
    黄丹在议事厅內批阅各处送来的文书。
    何蓟已经押解艾布·穆斯林南下长安,同行的还有萧聿—黑冰台需要从那个塞尔柱谋士口中挖出更多东西。
    李陵则回了凉州,继续盯紧吐蕃方向的动静。
    秦佳期推门进来,手中拿著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掌门,长安来的,陛下亲笔。”
    黄丹接过,拆开细看。
    岳飞的字跡他再熟悉不过—刚劲有力,笔笔如刀:“安平:艾布·穆斯林之事,何蓟已详稟。
    此人在塞尔柱地位甚高,若能得其机密,於我大申西疆大有裨益。
    然刑讯之事,不可急躁,亦不可过柔。卿当相机处置。
    另,西辽遣使至长安,称其皇后萧塔不烟欲与朝廷通好,並言塞尔柱近日频繁调动,似有东进之意。
    使者言,西辽愿与大申约为兄弟之邦,共御塞尔柱。
    此事体大,朕已命礼部暂留使者,待卿回京商议。
    又,吐蕃东北党项诸部近日確有异动,有消息称其与西夏暗中往来,似图河湟。
    已命韩世忠自辽东抽调三千精骑西援,月內可抵凉州。
    卿在阴山,亦当留意北疆诸部动静,若有变,可先斩后奏。
    保重。飞亲笔。”
    黄丹看完信,沉吟片刻,递给秦佳期。
    秦佳期迅速扫了一遍,抬头道:“西辽主动示好,倒是意外之喜。”
    “不算意外。”黄丹起身走到地图前,“萧塔不烟是个聪明人,塞尔柱势大,西辽虽有耶律大石余威,但毕竟孤悬西域。
    若塞尔柱倾国东来,现在的西辽未必挡得住,因此她需要找一个盟友。”
    “那咱们————”
    黄丹道:“大申对外自然是要结盟的,但不是现在。
    晾她一阵,让她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
    等塞尔柱的刀架到她脖子上,她才会真心实意地跟咱们合作。
    毕竟我大申,只是需要一个稳定的西边邻居,至於这个邻居具体是谁,其实並不重要“”
    。
    秦佳期点点头,又问:“党项那边,陛下调韩世忠的兵去凉州,是不是太远了?
    辽东到河西,数千里之遥,等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黄丹笑了:“你以为陛下真指望那三千骑兵?那是做给西夏看的。
    韩世忠的人马一动,西夏必定紧张,以为咱们要对它动手。
    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管党项?”
    “那河湟怎么办?”
    “凉州有李陵,有黑冰台的人。
    党项若真敢南下,咱们在草原上的那些朋友,也该动一动了。”
    黄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克烈部忽儿札胡思,乞顏部也速该,都在咱们的互市名单上,他们每年从大申拿走那么多茶叶、铁锅、盐巴,总不能白拿。”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让草原部落去袭扰党项人的后方?”
    黄丹淡淡道:“草原上的规矩,弱肉强食。
    党项人这些年占著水草丰美的地方,早就有不少部落眼红了。
    只要咱们放出风去,说党项人要南下,后方空虚,自然有人愿意去捞一笔。”
    “可万一他们真把党项人打残了,草原势力坐大————”
    “坐大?”黄丹笑了,“佳期,你要知道一点,那就是只要中原不乱,草原上的部落永远都无法坐大。
    毕竟中原会给予他们一部分资源,让他不至於因为飢饿与寒冷,被迫彻底联合,而只会为了过得更好互相撕咬。
    咱们要做的,就是合理投出手中的物资,让他们咬得恰到好处,別咬到咱们身上来。”
    秦佳期若有所思。
    黄丹转身,看著她:“陛下问何蓟出知杭州的事,你怎么看?”
    秦佳期想了想:“何蓟这个人,有胆有识,高丽、倭国、草原都闯过来了,办事稳妥。
    杭州是江南重镇,又是前朝旧都,士族盘根错节,他去,合適。”
    “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丹面上笑意不减:“不过陛下问我的意思,我得回个信,你帮我擬个稿,就说:何蓟可当此任,但需以武盟弟子百人隨行,名为护卫,实为耳目。
    江南士族去年刚被清洗,人心未附,不得不防,而我武盟与那些士族水火不容,因此不会担心被收买。”
    秦佳期点头,提笔记录。
    五日后,一队人马从北面疾驰而来,在阴山都护府门前勒马。
    来人翻身下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何蓟。
    黄丹闻讯迎出,见他风尘僕僕,不由诧异:“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押解艾布·穆斯林去长安吗?”
    何蓟抱拳行礼:“王爷,人已送到长安,交给了杜敬师兄。
    但半路上出了点事,我觉得必须亲自来报。”
    “什么事?”
    何蓟压低声音:“我们在雁门关外,遇到了西辽的使者。”
    黄丹眉头一皱:“西辽使者?他们不是去长安了吗?”
    “不是那一拨。”何蓟道,“这一拨是从北面来的,绕过阴山,直奔草原而去,带队的是个契丹人,自称叫萧斡里剌,说是奉萧塔不烟之命,去联络草原诸部。”
    黄丹心中一动:“去联络谁?”
    “乞顏部的首领忽图刺。”何蓟一字一顿,“当然,现在是也速该了。
    议事厅內,气氛骤然凝重。
    何蓟將途中见闻详细道来。
    那日他们押解艾布·穆斯林南下,过了雁门关后,在一处驛站歇脚。
    夜里,何蓟起来巡视,发现驛站里多了十几个人为首那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腰悬契丹式的直刀,说话带著北地口音。
    何蓟多了个心眼,让於澈去探听。
    於澈装作喝醉,凑过去搭话,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对方的身份—西辽使者,要去草原“走亲戚”。
    “走亲戚?”黄丹冷笑,“萧塔不烟这是想两头下注啊,一边派使者去长安,一边派人去草原,她像要干什么?”
    何蓟道:“弟子也觉得蹊蹺,按说西辽要跟咱们结盟,就不该私下联络草原部落,除非————”
    “除非她信不过咱们。”秦佳期接话,“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黄丹摇头:“不对,萧塔不烟没那么蠢。
    她若真想留后路,就不会同时派两拨人,这不是明摆著让咱们知道吗?”
    何蓟一怔:“掌门的意思是————”
    “她是故意的。”黄丹缓缓道,“故意让咱们知道,她在联络草原。这是在给咱们递话:別以为我西辽只能求你们大申,草原上也有愿意跟我合作的。你们若不想让我倒向草原,就得拿出诚意来。”
    秦佳期恍然大悟:“所以那个萧斡里剌,根本就没打算瞒著咱们?”
    “瞒不住,就不瞒。”黄丹道,“萧塔不烟这个女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也速该刚上位,根基不稳,西辽若是这时候派人去联络,许给他好处,他还真有可能动摇。
    毕竟,西辽离草原近,又是西域霸主,比咱们大申更有威慑力。”
    “那咱们怎么办?”何蓟问。
    黄丹沉轻轻摇头:“不必担心,如果这就是她萧塔不烟的全部谋划,那我们就放任她好了。
    我倒是想要看一看,那些草原部族,就將是愿意选谁?
    若是他也速该,在此时被西辽收买,对我们而言其实也算是间好事,免得以后再被对方背刺。
    同时也能够给朝中之人一个藉口,让大申有了出兵彻底剿灭草原诸部的由头。”
    “什么?彻底剿灭草原诸部?”
    看著自己身边惊讶的弟子,黄丹淡淡点头:“是啊,对於草原诸部的安排,朝中其实一直都有不同的看法。
    有比较温和的,想要对他们施行教化,也有行事比较激烈的,准备一次项剿灭草原诸部。
    毕竟对於我们中原而言,草原上的外族,始终就是都是个威胁。
    这一点从夏商周开始,一直到了前朝,数千年来亘古不变。
    既然如此,自然就有人想要通过武力,一劳永逸。”
    四月十八,长安。
    黄丹站在天元门总舵的演武场上,看著眼前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
    艾布·穆斯林被囚禁了整整半年,却仍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如水。
    “艾布先生,”黄丹用阿拉伯语道,“这段时间里,你想得如何?”
    老者微微一笑:“广王殿下,您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不必绕弯子。”
    黄丹也笑了:“好,那我直问塞尔柱的第二拨使者,走的是哪条路?带了多少人?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是拉拢草原,还是另有图谋?”
    艾布·穆斯林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您知道吗,在塞尔柱,像我这样的谋士,不止一个。
    苏丹陛下派我来草原,本就是两手准备我若成功,自然是好;我若失败,第二拨使者便会走另一条路。
    至於那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他们走的是西辽境內,买通了边將,带著苏丹的亲笔信,去往一个您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黄丹心中一动:“哪里?”
    “西夏。”
    黄丹瞳孔微缩。
    艾布·穆斯林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殿下,您以为塞尔柱只想拉拢草原?
    错了。苏丹陛下的眼光,比您想像的更远。
    西夏、吐蕃、乃蛮————只要能在东边牵制西辽的人,便都是他拉拢的对象。”
    黄丹沉默良久。
    他想起去年在西域时,喀喇汗阿赫马德送给他的那张《西域全图》。
    图上,西夏的位置正好卡在大申与西域之间,若西夏倒向塞尔柱,大申的河西走廊就將腹背受敌。
    “多谢告知。”他起身,“艾布先生,你的坦诚,我会记住,从今日起,你可以在这个院子里自由走动,不必再待在那间石室了。”
    艾布·穆斯林一怔,隨即笑了:“殿下不怕我逃跑?”
    黄丹摇头:“你不会跑的,你心中有信仰,也有牵掛。
    你跑了,你的家人怎么办?桑贾尔会放过他们?
    相反你要是不跑的话,那么反而在桑贾尔的眼中价值更好,我想你会想明白的。”
    艾布·穆斯林的脸色终於变了。
    黄丹转身离去,留下那个老者独坐院中,望著北方天际,久久不动。
    四月廿二,阴山都护府。
    秦佳期收到了黄丹从长安发来的密信,信中详细告知了艾布·穆斯林提供的情报塞尔柱的第二拨使者已抵达西夏。
    她看完信,眉头紧锁。
    “西夏————”她喃喃道,“若西夏真的倒向塞尔柱,咱们的河西走廊就危险了。”
    萧摩訶在旁道:“都护,要不要派人去西夏打探?”
    秦佳期摇头:“来不及了,那使者已走了大半年,此时只怕早已抵达兴庆府。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盯紧草原西部的动静若西夏与塞尔柱结盟,脱黑脱阿、乃蛮部这些墙头草,必然蠢蠢欲动。”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阿尔泰山的位置。
    “传令:加派人手潜入乃蛮部、蔑儿乞部,密切监视脱黑脱阿和亦难赤的动向。
    另外,派人去乞顏部,告诉也速该:西边可能有变,让他做好准备。”
    “是!”
    四月廿八,斡难河源,乞顏部营地。
    也速该站在营门处,望著西边的天际。
    春天来了,斡难河的冰已经彻底化开,两岸新绿,牛羊成群。但他心中却隱隱有一丝不安。
    法蒂玛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首领,秦都护的信,您看完了?”
    也速该点点头:“看完了,她说西边可能有变,让我做好准备。”
    法蒂玛沉默片刻,忽然问:“首领,您信我吗?”
    也速该一怔,转头看著她。
    这个女子,自去年投诚以来,一直尽心尽力辅佐他。
    她帮他分析局势,出谋划策,甚至在去年的守营战中,亲自带著几个女奴,给伤员包扎伤口、熬製药汤。
    但即便如此,也速该心中始终有一丝疑虑—她毕竟是花刺子模的人。
    “信。”他忽然道,“为什么这么问?”
    法蒂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我想向您请命,去一趟西边。”
    也速该心中一惊:“去哪里?”
    “乃蛮部!
    我在花刺子模时,曾隨父亲去过那里,认识几个部落中的实权人物。
    若能说服他们暗中支持您,或至少保持中立,日后若脱黑脱阿发难,您就不至於腹背受敌。”
    也速该盯著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若被脱黑脱阿的人发现,你必死无疑。”
    法蒂玛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首领,我本就是该死之人。
    当年从花刺子模逃出来时,就没打算活著。如今能活这么久,已是赚了。
    若能用这条命,为乞顏部做点什么,也算值了。”
    也速该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好,你去。
    但有一条你要活著回来。”
    法蒂玛郑重一礼,转身离去。
    也速该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他知道,此刻的他,需要每一个愿意帮忙的人,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將此事写信送给都护府。
    五月初五,西辽都城八刺沙袞。
    萧塔不烟坐在御座上,看著面前那份来自大申的国书。
    国书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让她心惊肉跳一塞尔柱的第二拨使者,已绕过西辽境內,去往西夏。
    “好一个桑贾尔。”她喃喃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派人去草原,暗地里却派人去西夏,这是要东西夹击,让咱们首尾难顾啊。”
    下首,马萧朵鲁不沉声道:“皇后,大申既然愿意通报此事,说明他们也不想让塞尔柱坐大。
    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长安,与大申结盟?”
    萧塔不烟摇头:“不急,同时也来来不及了,大申人狡猾,去年派人来通报塞尔柱使者的消息,今年又派人来通报西夏的消息。
    他们想干什么?想借咱们的手,去对付塞尔柱,咱们若傻乎乎地凑上去,就正中他们下怀。”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加派人手,盯紧西夏方向的动静。
    另外,派人去花刺子模,告诉阿拉丁·阿提西兹:若他敢与塞尔柱勾结,西辽的铁骑,不日就会踏平他的王宫。”
    萧朵鲁不抱拳:“是!”
    萧塔不烟望著西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桑贾尔,你想玩,那我便陪你玩一玩,看谁能笑到最后。”
    五月初九,克鲁伦河上游。
    法蒂玛勒住马,望著眼前这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两岸的牧草已经长到膝盖高,野花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但她无心欣赏景色—从这里往西,再走三百里,就是乃蛮部的势力范围了。
    “法蒂玛姑娘,”身旁的嚮导策马靠近,是个四十多岁的回鹃商人,名叫萨迪克,“再往前,就是乃蛮部和蔑儿乞部交界的地方。这两年两部为了爭夺草场,没少打架。咱们得小心些。”
    法蒂玛点点头。她此行带了十个人—五个是也速该拨给她的乞顏部勇士,五个是她自己从花刺子模带出来的旧仆。
    这些人,个个忠心耿耿,但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还是太少。
    “萨迪克大叔,”她问,“您上次去乃蛮部,是什么时候?”
    萨迪克想了想:“三年前,那时候亦难赤还没这么强势,各部之间还算太平。
    现在————听说他收留了不少从西边来的人,还从那些人手里弄到了一种红色的药丸,吃了能让人精神百倍,不知真假。”
    法蒂玛心中一凛,红色的药丸她在花剌子模时,曾听父亲说起过,塞尔柱的苏菲派教士,確实会用一种用阿片製成的药丸,號称能“通神”。
    若亦难赤真的收了这种东西,说明他与塞尔柱的勾结,比她想像的更深。
    “走。”她催动马匹,“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那处水源。”
    队伍继续西行。
    五月十二,乃蛮部东境,一处隱蔽的山谷中。
    法蒂玛见到了她要找的人—一个叫脱斡邻勒的乃蛮部贵族。
    此人是亦难赤的远房堂弟,手握千户,在部落中颇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曾隨商队去过花刺子模,与法蒂玛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法蒂玛?”脱斡邻勒看著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父亲————”
    “家父已经过世了。”法蒂玛平静道,“脱斡邻勒大人,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件大事相求。”
    脱斡邻勒沉吟片刻,挥退左右:“说。”
    法蒂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乞顏部首领也速该的亲笔信,他想与大人结为兄弟,日后守望相助。”
    脱斡邻勒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著法蒂玛:“也速该?
    那个去年在斡难河会盟、投靠了大申的年轻人?他找我做什么?”
    法蒂玛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大人是聪明人,当知草原上的局势正在变化。
    塞尔柱的人来了,带著金银、药材,还有那种红色的药丸。他们想拉拢亦难赤首领,让他倒向塞尔柱。
    但大人想过没有,塞尔柱远在万里之外,就算他们贏了,这草原,最后是谁的?”
    脱斡邻勒沉默。
    法蒂玛继续道:“也速该首领让我转告大人:大申愿意与草原诸部平等相待,通商互市,不干涉內政。
    若大人愿意与大申交好,日后乃蛮部有什么难处,大申也愿意帮忙。”
    脱斡邻勒盯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法蒂玛,你变了。”他说,“当年在撒马尔罕见你时,你还是个只知道跟在你父亲身后学做生意的小丫头,如今,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法蒂玛微微一怔。
    脱斡邻勒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毡帘,望著外面的草原。
    夕阳西下,將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他忽然道:“那个红色的药丸,我见过。
    亦难赤吃了之后,確实精神百倍,但过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暴躁,动輒打骂身边的人。
    我怀疑那东西有问题,劝过他,他不听。”
    他转过身,看著法蒂玛:“你说得对,塞尔柱人靠不住。
    但大申————也未必靠得住。
    去年敕勒川会盟,他们用火器打死打伤那么多人,转头又给活下来的人分草场、送粮食。
    这叫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法蒂玛摇头:“大人,那不是甜枣,是规矩。
    大申定的规矩是: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挨打。
    草原上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大申不过是把这话挑明了而已。”
    脱斡邻勒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好,法蒂玛,冲你这句话,我愿意跟也速该结盟。但我有个条件—让你的人也帮我弄一批那种火器。我不要多,二十枚手榴弹就够。有了这东西,我在乃蛮部的地位,就能稳如泰山。”
    法蒂玛想也没想就直接摇头:“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別说是您了,就算是也速该,这个大申已经认定了伯爵,手里也没有任何火器。
    那是大申的立身之本,他们不可能允许有任何外流的。”
    脱斡邻勒举起酒碗,“行,看来你並不是存心誆骗我,確实是带著诚意而来,那就一言为定!”
    五月二十,阴山都护府。
    秦佳期收到了法蒂玛从乃蛮部传回的密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脱斡邻勒的態度,以及他对红色药丸的担忧。
    “脱斡邻勒————”她喃喃道,“这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萧摩訶在旁道:“都护,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
    秦佳期摇头:“不急。法蒂玛已经在那边了,让她继续盯著,咱们要做的是给脱斡邻勒一点甜头。”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乃蛮部的位置。
    “传令:从武盟调拨一批物资,尤其是盐砖、茶砖、丝绸这些,设法送到法蒂玛手中,让她转交给脱斡邻勒。
    记住,要做得隱秘,不能让亦难赤的人发现。”
    萧摩訶抱拳:“是!”
    秦佳期转身,望著西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塞尔柱人想用红色药丸控制草原,这一点到確实是个问题,不过我大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等回头让门中研究一下,看看那药丸究竟是什么成分,我们能否復刻,又或者能否製作出解药来————”
    秦佳期还有话没有说,那就是论控制人,天元门中也是有著手段的,那就是【生死符】,此物的效果完全不必那什么红色药丸差。
    只不过黄丹出於人道考虑,將之封存在了门中,並没有真的对外使用。
    五月廿五,西辽都城八刺沙袞。
    萧塔不烟坐在御座上,听著探子的回报。
    “启稟皇后,塞尔柱使者確实已经到了西夏兴庆府。
    据说西夏国主李仁孝接见了他,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具体內容不详,但事后,西夏开始往河西走廊增兵。”
    萧塔不烟眉头微皱。
    河西走廊,那是大申与西域的咽喉要道。
    若西夏真的与塞尔柱结盟,截断河西,大申在西域的势力就会陷入困境。
    而西辽,作为夹在中间的国家,也会面临东西夹击的危险。
    “萧朵鲁不,”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駙马萧朵鲁不沉吟片刻,缓缓道:“皇后,臣以为,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若西夏真的倒向塞尔柱,下一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对付咱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派使者去长安,与大申结盟。”
    萧塔不烟摇头:“结盟?大申人会真心帮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和塞尔柱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那皇后的意思是————”
    萧塔不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从八刺沙袞一路向东,划过葱岭、河西,最终停在长安的位置。
    “派人去长安,但不是结盟,是通气”。”
    她缓缓道,“告诉大申皇帝:塞尔柱使者去了西夏,西夏正在往河西增兵。
    大申若想保住丝绸之路,就得早做准备。
    至於咱们————该打的时候打,该和的时候和,看局势而定。”
    萧朵鲁不眼睛一亮:“皇后高明!”
    萧塔不烟转过身,望著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桑贾尔,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