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手中的战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派出去的三千精锐,是安寧城最精锐的部队,每个士兵都经过严格训练,装备是最好的,粮餉是最足的。
他原本以为,有这三千精锐,至少能撑上三天,没想到,连半天都不到,就损失了將近一半。
死的死,伤的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中满是血丝:“还有多少预备队?”
李青被血丝密布的眼睛嚇了一跳,嘴唇哆嗦了两下:“还……还剩两千。但其中有一半是新兵,连刀都拿不稳,现在派上去就是送死。”
安寧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派。全部派上去。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李青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站在原地盯著他沉默。
安寧又问:“星使大人呢?快去请星使大人出手!”
李青苦著一张脸,声音里满是无奈:
“城主,属下早就去请了。”
“可星使大人说,他现在还不能出手,一旦出手就坏了规矩。”
安寧愣住了,问什么规矩。
李青嘆气:“星使大人说,他这次来安寧城,明面上的身份是调查诡异屠村之事,暗地里是为了引出高家那些诡异。如今高家虽已覆灭,但他不能久留,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出手帮我们守城,否则,其他城池的诡异会有所防备,到时候再想引出他们,就难了。”
安寧一拍桌子,桌案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规矩规矩规矩!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规矩?!”
李青被他嚇了一跳,后退半步,低下头沉默不语。
安寧握紧拳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拿我的枪来。”
李青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城主,您要亲自上阵?”
安寧冷笑一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狠厉:“诡异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不上阵谁上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一时的时候。”
李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捧著一桿银色长枪走了进来,枪身修长,枪尖锋利,泛著冷光。
安寧接过长枪,握著枪身,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冰凉触感。
这把枪,跟了他几十年,陪他上过无数次战场,杀过无数敌人,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在诉说著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朝门外走去,李青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安寧城东门,城墙已经被攻破了一个缺口,诡异从那缺口中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士兵们拼死抵抗,但根本挡不住。
一只四阶诡异衝到人群中,利爪横扫,四五名士兵同时倒下,鲜血喷溅,染红了城墙。
一只三阶诡异咬住一名士兵的脖子,將他拖走,惨叫声越来越远。
安寧从城墙上跳下来,银色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刺入一只四阶诡异的头颅,那诡异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他一枪刺出,又一只四阶诡异倒下,枪尖一挑,將一只三阶诡异挑飞,砸在城墙上,脑袋碎裂。
大开大合,凌厉刚猛,每一枪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士兵们看到城主亲自上阵了,士气大振,有人高喊,有人眼神放光,有人握紧武器冲了上去。
那些诡异本来已经快要攻破东门,被安寧这凌厉的一通反杀,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缺口被堵上了。
城墙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士兵们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安寧握著长枪,站在城墙上,盯著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身影,面色平静,但他的握枪的手青筋暴起,鲜血顺著虎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城墙上。
忽然,城外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诡异群自动分开,露出一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七阶诡异,形態似人非人,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头上长著两只弯曲的长角,眼睛里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
它盯著城墙上的安寧,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刺耳:“人类,你的对手是我。”
安寧握著长枪,盯著那东西,面色平静,但眼中的凝重藏也藏不住。
他从城墙上跳下去,落在城外,站在那只七阶诡异面前,长枪横在身前:“你的对手是我。”
那七阶诡异狞笑了一声,身若惊鸿,朝他扑来。
安寧没有退,长枪刺出,枪尖与那诡异的利爪碰撞,炸开一溜火花。
两股力量在霎那里爆发,狂风席捲八方,烟尘漫天,碎石飞溅。
一人一怪,从城外打到城墙上,从城墙上打到城外,枪影与利爪交织,火花与黑血齐飞。
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依旧没有分出胜负。安寧的枪法凌厉刚猛,每一枪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那七阶诡异的力量和速度却更胜一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安寧的体力在流逝,那七阶诡异的攻击却越来越猛。
光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安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身后是安寧城,是那些信任他的百姓和士兵。
他退了,他们就全完了。
下一刻。
安寧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枪尖上凝聚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暗红色的天空映得如同白昼。
那些正在攻城的诡异被这道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嘶吼。
那只七阶诡异抬起头盯著那道光芒,幽绿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忌惮。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似乎在命令周围的诡异衝上去打断安寧,但那些低阶诡异根本不敢靠近,被那光芒一照,身体便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放在火上的冰块。
安寧握紧长枪,咬著牙,將体內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枪尖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枪身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这一招名为“破军”,是他年轻时从一位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禁忌之技,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极其恐怖。
他这辈子只用过一次,那次之后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差点连命都丟了。
现在是第二次,也许会是最后一次。
安寧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枪刺出。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巨龙从枪尖上窜出,张牙舞爪,朝那只七阶诡异扑去。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低阶诡异被光芒扫中,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只七阶诡异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但光芒的速度更快。
它只跑出几步便被巨龙追上了。
巨龙撞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那诡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光芒吞没。
光芒散去之后,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沟壑,和沟壑尽头那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七阶诡异。
它的鳞甲碎裂了大半,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淌了一地。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喘气声越来越微弱。
它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剩下的那些低阶诡异看到老大都被打成这副惨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有的踩到了同伴的尸体上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
有的慌不择路,掉进了护城河里被淹死了。
眨眼间,城外的诡异便跑得乾乾净净,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