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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修魔:从摺纸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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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4.剑宫护短,天子短寿,人皇阵道,崔虎幕后(8.1K字-求订阅)
    第124章 124.剑宫护短,天子短寿,人皇阵道,崔虎幕后(8.1k字-求订阅)
    云梦剑宫山门处的“斩邪剑相”乃是剑宫史上最强守海人所留,对阴灵根与邪祟之气敏锐至极。
    可惜,这柄古剑沉寂多年,已许久未饮血。
    而今日,它却骤然凌空斩落,诛灭一人。
    动静瞬间惊动了剑宫弟子。
    先是外门弟子闻声赶来,紧接著是內门弟子,再隨后连身著素白水云纹袍的长老也遁光而至。
    那长老目光如电,先扫过离火剑宫那名火云红袍的內门弟子—一见其在剑相威压下安然无恙,又望向远处那具神魂冻碎、魂飞魄散的尸体。
    被斩之人身侧,那名离火剑宫內门弟子怔立原地,脸上交织著愤怒、痛苦、
    茫然、不解...
    长老上前一礼,肃然道:“道友,在下水云剑宫云向远。此间————究竟发生何事?”
    崔蘅反应过来,急忙回礼,恭敬道:“离火剑宫內门弟子崔衡,家师炎赤鳞。见过云长老。这被斩杀之人...乃是我子嗣,他此生行事,我皆看在眼里,绝无可能是邪祟!”
    云向远长嘆一声:“崔道友节哀。”
    旋即,他眸中寒芒骤现:“好狠毒的魔修!”
    云向远也不是瞎子,一眼就看出其中蹊蹺。
    那被斩杀的“邪祟”不可能是什么细作,哪有细作光明正大地从斩邪剑相下走的?
    也不可能是什么隱藏的强大魔修,至於替换了身份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凡人就是凡人...体內有没有力量,一目了然。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此人被魔修在不知何时进行了一番手术,添加了许多邪异之物,那些邪异之物触发了“斩邪剑相”,从而落下剑气將其斩杀。
    片刻后...
    一位著玄色水纹袍的护宗长老也天而落,他略作观察,又与崔蘅询问了不少细节。
    然后便知道了原委。
    这已死之人乃是崔家家主,是盛朝前礼部侍郎,因对接怀侯不力而被连贬数级,所幸其母於离火剑宫入了筑基,便辞官领著家族隨母入山,欲转为修仙家族.
    至於这崔蘅,他扫了扫周边,云梦剑宫外门弟子,內门弟子里竟有不少人与其相识,可见这崔衡平日里也是正儿八经的剑修。
    这护宗长老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怀侯之事,他已有耳闻。
    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水深沉至极,而这位崔家家主不过是被殃及池鱼了..
    他在怀侯山上待了两年,离去后未久,那怀侯便画毁人亡,这幕后之人自然本著“寧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想法,对这些人进行各种搜魂。
    如今看“斩邪剑相”的反应,这位名叫崔锋易的凡人想来是生前遭遇了红白宗的“神魂手术”,而且看剑相如此迅速的反应,想来还不是一般的神魂手术,怕不是都已触及“第二层神魂——地魂”了。
    为的,只是看看能不能多搜出点有关怀侯的信息。
    如今看来,不仅这位崔家家主被做了手术,那怀侯临时遣散的整个侯府...怕是无一倖免。
    崔蘅看著这护宗长老思索的模样,知其已经看出了些东西,此时忽的跪下,双目发红,哀声道:“请长老告知崔蘅,仇人...是谁?”
    她还未跪实,已被一股清风托起。
    护宗长老嘆息道:“惭愧...惭愧...这都是我们这些人办事不力,这才给了魔宗有机可趁的机会,这才导致了这位崔小友无辜惨死。是我们害死了他。”
    崔蘅双目发红,道:“求您告知...”
    护宗长老別过头,不看她,只是轻声道:“带回去问你师父吧...”
    炎赤鳞虽不是离火剑宫护宗长老,但却是长老中一等一的好手,也就是因为底蕴差了一点点,这才没入,可其眼力劲也绝对是可以的。
    崔蘅頷首,道了声:“是。”
    旋即,崔家车队重新出发,向离火剑宫方向而去。
    数道云梦剑宫剑修隨行过去,也算是沿途保护。
    消息很快传到了天诛峰。
    崔虎还是从弟子的閒聊里知道的。
    一瞬间,他神色也冰冷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下的手,可是他知道此事绝对和晋王脱不开干係。
    这短短数月的时间里,他已经看到了不少无辜村落被妖兽屠没,盗匪横行,散修作乱......这些原本该是景弘真人做的事,现在显然有別人代劳了。
    他也尝试过再用画魂观测的法子去守株待兔,但这一次对方手术范围广了,他没能抓到。
    小衡儿现在有多痛苦,他知道。
    至於那位小曾孙,他也有印象。
    可是...
    “郎君与怀侯通力合作,得了第二道画意,此时正是消化的时候,不可轻动,亦不可让人知晓,否则...將永无寧日。”水云姑娘的声音传来。
    她早已梳理过崔虎的过往—每当他遭遇惨事,被逼逃亡,便会向魔道更进一步。
    若崔虎此刻出手,或许能揪出些许线索,但代价呢?
    魔修必会趁机围剿,正道亦难容他,而小小的崔家————更將牵连其中。
    届时,崔虎孤身血战,崔家满门覆灭————
    一个本就具备魔宗新皇之姿的男人,若彻底坠入黑暗,会变成何等模样?
    梦水云不敢想像。
    她身形渐凝,白衣胜雪,飘然如仙。
    走近崔虎,掰开他的大腿,然后坐在一侧,冰凉的指尖如小猫爪子般在他长发上轻挠著,既似在梳理,又似安抚。
    “別去————”她低声道,嗓音微颤。
    见著崔虎沉默不言。
    水云姑娘有些慌。
    她现在特別怕崔虎出手,特別怕崔虎捲入这些诡诈的事里。
    她努力地想著,忽的想起了昔日那些她所痛恨的妖女蛊惑男人的法子—一反差。
    一边儿演著神圣清纯,一边儿嫵媚风骚。
    她脸生媚红,凑到崔虎耳边,轻声道了几句..
    说完,她又羞涩地往后退了退,推了推崔虎道:“骑不骑嘛...”
    粗鲁的字眼从她口中说出。
    仿如天上的仙子,坠入了勾栏。
    冰清玉洁,成了她最诱惑的妆彩。
    崔虎融入云梦剑宫后,虽是感染了几分剑修的衝动,可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能动,还是分得清的。
    如今敌在暗,他亦在暗。
    他蛰伏不过数载,而对方布局已有千年。
    他若是一动,就从暗变为了明,届时怒火是宣泄出来了,可却会带来难以想像的后果。
    此刻,梦水云柔软冰凉的躯体贴上来,这让他愈发清醒。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中寒意未散,却只淡淡道:“来日方长。”
    言罢,他低头埋入黑暗。
    黑暗中,一抹雪白拥住了他。
    离火剑宫...
    赤袍红甲,眉间有焰纹的男子正静静听著弟子的匯报,然后看著倒在地上的惨死的凡人。
    他的面色越发阴沉,像一团即將復燃的灰烬。
    崔蘅匯报完,恭声道:“师父,我想去黑岩山歷练,以求儘快提升境界...”
    黑岩山乃是离火剑宫最可怕的秘境,也是提升修为最快的地方,每往此处去者都需心怀向死而生之志。
    红甲男人自是崔蘅师父炎赤鳞。
    炎赤鳞沉默著。
    崔蘅道:“多谢师父告知杀锋易者乃是红白宗,弟子..
    话音未落,她忽的感到肩头被压住了。
    炎赤鳞的手压在了她肩上。
    “黑岩山秘境,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可是,师父...”
    “你子嗣的事,我来。”
    说著,炎赤鳞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
    娘的,不就是皇都水深么?
    不就是晋王有问题么?
    不就是天子么?
    他炎某人,会怕?
    说著,他又拍了拍弟子肩膀,然后抬手一招,將崔锋易身体已玄冰暂冻,放入一具棺槨,也不收入储物袋,直接背在身上,然后大踏步往外而去。
    崔蘅愣了下,她忽然意识到了炎赤鳞要做什么,急忙道:“师父,大局为重,您是剑宫长老,此事又涉及甚广。弟子会慢慢调查,这仇弟子自己...”
    炎赤鳞直接打断,沉声道:“闭嘴。”
    崔蘅愣了下。
    炎赤鳞道:“若是见了恶,便因敌强我弱而欲趋吉避凶,那...修什么剑,炼什么心?此事,师父担了。”
    他又走了几步,侧头,道:“什么大局为重?下次別给老子说这种屁话了。
    这世上没有大局,只有剑心!”
    旋即他猛一抬手,指著崔蘅道:“你!给我留在剑宫专心修炼,哪儿都不许乱跑!”
    离火剑宫,一道火光飞遁而出。
    不远处山头,正有一名年轻人与一名老者在下棋。
    老者明明看著年龄跟长,可对那年轻人却始终持著晚辈礼节,然后不时感慨道:“还是师祖的法子好,下棋,真能磨一磨我们的爆脾气。”
    年轻人笑道:“【离火剑道】最易暴怒,若欲修成,不仅需循心而动,也得学会適当收敛。”
    说著,他扭头看了看远处,看著那急匆匆飞出的火光,笑道:“说什么来什么,你们炎家那位年轻一辈的天骄又暴怒了,这是不懂收敛吶。”
    老者愣了下,道:“赤鳞暴怒?发生什么了?”
    年轻人也不动身,神识扩撒,扫了扫,扫到不远处一处洞府正垂首慟哭的崔蘅。
    盯著那內门弟子的眼泪,他皱起了眉。
    “去看看。”
    说著,年轻人身形一动。
    老人紧隨其后。
    两人很快来到了崔衡面前,一番询问,顿知原委。
    老人抚须,砸吧著嘴,想说两句,可才想到老祖方才说“需得学会適当收敛”,便是欲言又止。
    年轻人皱眉看著他,道:“你想说什么?”
    老人道:“晚辈正在感悟老祖那句学会適当收敛。”
    年轻人冷笑一声:“你真是越修越回去了,连循心而动四字都忘了?那修什么离火剑道!”
    他双拳紧握,嘭一声捏碎周边空气,剧烈的火焰从他周身燃起。
    “一叶知秋,所谋甚大!皇城脚下,这等事,魔修猖獗如斯......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罢,他身形一动,往外瞬移过去,远远追赶炎赤鳞去了。
    老人愣了下,也紧隨其后。
    晨光里...
    云上湖。
    湖影悠悠,画舫如织。
    青山上的侯府刚启朱门,便听天穹一声轰响。
    嘭!!!
    一道赤红流光如陨星坠地,重重砸在府前。气浪翻卷,草木震颤,待尘烟散尽,才现出一道红甲凛然的身影。
    “离火剑宫长老炎赤鳞,请见晋王!”
    声音未落,府內已传来温和回应:“炎长老远道而来,不妨入府饮一杯茶?”
    “不必了!”炎赤鳞冷笑,“晋王,请出来说话。”
    刷~~
    一道身影悠然浮现。
    蟒袍玉带,儒雅如书生,风度翩翩。
    晋王出现。
    他还未开口,炎赤鳞已抬手一招。
    砰!
    一具棺槨落地,棺盖掀开,露出崔锋易的面容。
    “他是被你红...”
    “不是,是被你们鬼医一系的神魂手术做了手脚,添了邪祟,然后在经过斩邪剑相时被剑误斩。”
    晋王俯身细看尸身,摇头嘆道:“魂飞魄散,神魂皆碎。炎长老单凭一具空壳就来问罪,是否太儿戏了?”
    他直起身,眸中笑意里带著几分冷意,“去年你们请斩邪剑相”搜我府邸,本王全力配合;今日又来兴师问罪...真当本王好欺?”
    炎赤鳞道:“皇都之內,唯你精通鬼医手段!就算不是你,你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晋王轻笑道:“既如此,本王便替长老留意一二,如何?”
    “缓兵之计!”炎赤鳞嗤之以鼻,“你现在就说!”
    “可本王...確实不知啊。”晋王摊手,无奈道,“还是说,炎长老想屈打成招”?”
    说著,他道:“其实,我还有个更好的法子,炎长老要不要听?”
    炎赤鳞道:“你说。”
    晋王不言,却只是微笑著看向炎赤鳞。
    炎赤鳞皱起了眉头。
    他懂了。
    晋王要他去找天子。
    远古之时人皇为盛朝贡献极多,独抗两大魔皇,故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这皇都天子便是人皇后裔,大家也都心服口服。
    人皇阵道,同样也是掌控在皇室手中,唯有皇室方能催动。
    人皇阵道中,搜天寻地只是寻常法。
    搜天寻地需要引子。
    而这崔锋易的尸体就是引子。
    纵然其身魂俱灭,但人皇阵道却依然有效。
    晋王见他已经明白,笑道:“法子,我已经给炎长老出了,可炎长老有没有这个面子,本王就不知道了。”
    炎赤鳞陷入了思索。
    皇朝可不比水火二宫。
    水火二宫的剑修纯粹,但皇朝却是等级森严的,天子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至於擅闯,那...就是一头扎入全是阵法禁制的皇宫。
    正僵持间,忽听云中传来一声轻哼。
    “赤鳞,既然晋王指了明路,何必踌躇?”
    炎赤鳞闻声仰头。
    天穹之上,一老一少踏云而立。
    少年模样的老祖道:“隨我入宫,面圣。”
    “老祖!”炎赤鳞大喜,当即捲起棺槨化虹而上。
    三人远去。
    晋王看著这一幕。
    水火二宫就这个让人头疼。
    这宫里,完全就是打了小的就会来老的,无止无尽。
    他揉了揉额头,天光云影落在他眸中,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阴霾,他嘴角带著从容的笑,然后朝著天行了行礼,道了句:“慢走。”
    皇宫深处。
    御书房...
    玉阶生寒,檀香裊裊。
    离火剑宫老祖炎丙垂首而立,身后棺槨无声。
    “请陛下用阵,此事...非同凡响,既显冰山一角,那定有冰山存在...”
    龙案后,天子缓缓抬眼。
    他面色並不好,泛著苍白,一副病快快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这位执掌盛朝乾坤的帝王,身上竟无半点修士气息,孱弱如凡人。
    天子......甚至皇室是凡人,无法修行,乃是盛朝的最大秘辛之一。
    就连炎赤鳞这般的长老都不知道。
    能知道的,都是各宫老祖之类的存在。
    故而,也只有老祖才能面圣。
    至於平日里上朝,天子所坐的龙椅,所戴的冕旒都是人皇禁制的一部分,其后裔戴之能自动触发,隔绝一切探知。
    天子咳嗽了两声,看向那少年,问:“炎卿,一定要用吗?”
    离火剑宫老祖名炎丙。
    炎丙点了点头,道:“去年水火二宫请斩邪剑相巡视周边,便是已经察觉了有人作乱,此番再加上这事,那已足够说明对方所谋极大...若不处理,怕是会损及国体。”
    天子沉默了下,淡然道:“国体是体,朕的身体就不是体么?
    炎卿,你知不知道,朕每一次主动动用先祖留下的阵法,都会损耗精元,这是会...折寿的!
    炎卿,你又知不知道,先皇得以寿八十而去,朕有多么羡慕?
    可为什么大世偏偏要在朕在位时到来?
    炎卿,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天命,天命...天命就这般地不眷顾朕么?”
    炎丙嘆道:“臣恨不得替陛下折寿...此番出城,臣定亲自去药王谷走上一番,问问那些故人是否有...”
    天子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药王谷的药若能有用,他早用了。
    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子长嘆一声,而便是这一声嘆就已经引起了他身体里的某些反应,使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前俯后仰,许久才深吸几口气平復下来,然后看了一眼那棺槨,道:“走吧...朕便用阵搜上一搜,也好叫炎卿满意。”
    炎丙嘴巴嚅动了两下,长嘆一声,终究什么都没说,而是再深深行了一礼,道:“谢主隆恩。”
    许久后...
    炎丙拖著沉重身体走出了皇宫。
    门外老者,还有炎赤鳞匆忙迎来。
    还未说话,炎丙已经从袖中抓出了一团光球。
    那光球中正有一道男修身影,在荒野群山之中那男修,气质阴,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眼角细长...
    “这是?”
    炎赤鳞看著內里陌生的年轻脸庞。
    他有点儿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是晋王出手的呢。
    炎丙直接点破道:“是红白宗夺舍归来的结丹老魔,至於这弟子想来是得了所谓的机缘,结果却反被那老魔夺舍的可怜虫吧。”
    炎赤鳞眼中一亮,道:“那...我去会会他。”
    啪!
    炎丙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道:“等你至少成了护宗长老,再会吧...能对付这人的,除了几位老祖,便只有各宗顶层,以及护宗长老了。
    且让我发布两宫诛邪令,號召两宫老祖,宗主,护宗长老之辈通力合作,击杀此獠!”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红令牌。
    那令牌上写了个“诛邪”两字。
    令牌一出,便於他手中光团融合一处。
    炎丙施展秘术,猛然睁眼。
    嘭!
    令牌,光团炸开,化作星星点点往周边而去。
    与此同时,云梦剑宫,离火剑宫中但凡护宗长老之上的高层全部都看到了那道光团,也见到了那道身影,更感到了那道身影所在的方位。
    伴隨而来的还有一句话:此獠便是红白宗渗入魔修,乃是结丹老魔夺舍而成,请诸位同道將其斩杀。
    这...就是人皇阵道的恐怖之处:寻果索引,无所遁形!
    天诛峰上...
    高崖外,云雾成海,起起伏伏,像是凡间红尘。
    而坐在此处,自有一种脱身於外的超脱感。
    崔虎对面坐著一位女修,女修身后则是个男修。
    那女修眉眼如雾,身姿纤柔,袍袖轻扬。
    男修则是剑眉入鬢,双目如炬,身如青山。
    这一对儿修士,正是云梦剑宫安排来天诛峰协助这位“传奇峰主”的长老。
    这也是巧合。
    这对儿道侣,居然是崔虎之前在须弥中阴木之战处遇见的、並共同缔造了“请让三十里”故事的道侣。
    男修名司徒锋,乃司徒家人。
    女修名梦雨尘,是梦水云后裔。
    此时,崔虎正和梦雨尘下棋。
    司徒锋在后看得直打瞌睡。
    下棋这种事儿,太无趣了..
    他又忍不住扫了眼崔虎那雄壮的体修体魄,心中暗暗无语:这般强壮的兄弟,为何喜欢下棋?
    可他虽然无语,却也知道下棋也是一种洗心的手段。
    他不喜欢,有人喜欢。
    两人正落著子...
    忽的,崔虎神色一动。
    他眼前闪过一幕情景,也接受到了一段信息。
    “此獠便是红白宗渗入魔修,乃是结丹老魔夺舍而成,请诸位同道將其斩杀。”
    至於情景中那个气质阴的魔修...
    他神色隱晦地眯了眯。
    一个名字蹦了出来:东郭邪!
    “裴长老?”梦雨尘还是有几分胜负欲的,此时见对手分神,咳嗽了两声,道,“莫要分心。”
    崔虎道:“你没接收到信息么?”
    “信息?”
    梦雨尘还自疑惑著。
    而司徒锋却已经反应过来了,兴奋道:“诛邪令!!一定是诛邪令!我们没收到,可裴长老收到了,这就说明对方怕不是至少神魂是结丹层次的老魔了。”
    他越说越兴奋,道:“雨尘,我们要么跟著裴长老悄悄去吧!”
    梦雨尘无语道:“这般诛邪,可不是儿戏,等老祖们商议后再动。”
    崔虎將拈於半空的棋子缓缓收回,落入罐中,道:“司徒长老,梦长老,今日且先这样吧。
    “”
    两人告退。
    崔虎返回了洞府。
    水云小娘子缓步走出,熟练的从洞府中取了灵果,开始削皮切块儿,然后置於玉盏,再端到崔虎面前,托著下巴,笑如花地看著他。
    面瘫的水云老祖一旦完全敞开了心扉,一旦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那似是报復性的將从前所有被冰冷压住的笑,压住的属於女人的嫵媚,可爱,就全部展现了出来。
    崔虎没看她,而是抬手一招,招出天元图。
    这几日,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天元图的第二道画意,也感知到了第二重力量。
    第一重【宴宾客】:摄魂为画奴。
    第二重【归去来】:从人间道捞人,从地狱道捞鬼。
    说起来,他其实之前已经提前体验过了【归去来】的力量。
    他最初参悟真幻天元图时,曾经见到过孔四郎夫妇,也见到了小香儿,那时候的四郎夫妇和小香儿身上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她们能见到自己身上的因果,並下意识地去完结因果,譬如四郎要见大哥一眼。
    她们能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可却不会被除了因果联繫之外的人看到,譬如小那古剑门长老能看到小香儿。
    这就是“从人间道捞人”。
    至於“从地狱道捞鬼”,其实...就是“徒手捏神煞”...只不过,这恶鬼降临需要载体,他需要提供画奴。
    越强大的鬼降临需要的画奴越多。
    如今崔虎天元图中的画奴因为自爆而全部虚弱著,这从“地狱道捞鬼”却是测试不了。
    但是...
    他可以测试“从人间道捞人”。
    此时,他看向那光团中的“东郭邪”,取神识摄此像,缓缓向著他天元图中宴厅外的两条小径中的一条按去。
    那是人间道。
    咕嘟...
    影像没入了图中。
    崔虎感觉到了一股消耗。
    这消耗並不算多,大抵就是一个中三爪筑基中期修士的全部力量。
    待到消耗接触,崔虎天元图上出现了玄奇的一幕。
    幽寂小径尽头那隱隱绰绰的朦朧中忽的走出一道身形,那身形顺著小逕往前走,走入了宴厅,却没有变成画魂,或者画奴,而是继续往外,直到从画卷中钻了出来,落於地上,显出神魂模样:却是个皮肤苍白的阴男子...
    这不是东郭邪又是谁?
    崔虎看著这神魂。
    他心中已然知道为什么他会拉出东郭邪了。
    东郭邪被那老魔夺舍,其自灭亡。而灭亡后的东郭邪可谓怨念滔天,和那夺舍他的老魔自然不共戴天。
    如今,他循那老魔因果,便將东郭邪给拉了出来。
    东郭邪身为地魂,对於因果看的真切,对於拉他而出的崔虎,他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团迷雾般的伟岸身形。
    “多谢您!”
    东郭邪朝著崔虎深深一拜,然后开始述说原委,从纸人宗的事,说到青皇第三宫的探索,再说到他得了神秘老者像以为棋宝。再之后,他逃离出去,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苟著低调修炼,可在筑基中期抓棋宝的过程里,他被这老者突然夺舍了。
    崔虎听完后,道:“杀了他之后,就回去吧。”
    东郭邪道:“自然。”
    崔虎摆摆手。
    东郭邪身形陡然消失,瞬间传送到那结丹老魔附近区域,並且一眼就知道了其所在方向。
    崔虎原本还纳闷著这自己从人间道捞出来的神魂自己完全管不了,下一剎他就感到了“视听共享”。
    他能看到东郭邪的所有视角。
    看了一会儿,他感到精神有些消耗,抬首,看到不远处的水云小娘子。
    水云小娘子安静地候在一旁,见他终於回神,唇角微弯,指尖轻轻点了点玉盏。
    盏中灵果切片晶莹剔透,果肉渗出丝丝灵气,清甜微凉的香气在洞府內氤盒开来。
    “记得吃。”
    她柔声说道。
    崔虎点点头。
    水云小娘子也不多扰他,转身收拾起洞府来。待一切整理妥当,她轻步走到石案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灵纸,竟开始细细製作纸人。
    她知道崔虎还有得忙。
    那她就趁这时候为他做些纸人,毕竟画奴多了,纸人也用得上。
    而等崔虎累了,她就会尽到一个道侣的职责,去陪他睡。
    崔虎感应著人间道中传来的吸力,指尖微微一紧。
    看来,与那结丹老魔结怨的,远不止东郭邪一人。
    他再度发力,幽光流转间,一道虚影被生生拽出。
    那是个面容枯槁的村民,眼中还凝结著死前的恐惧。
    崔虎没有停手。
    一个、两个、三个————
    虚影渐密,如雾中鬼魅,无声立於他面前。
    忽然,他瞳孔一缩。
    那人,赫然是当日在村落毙命的纸人宗叛逃弟子。
    紧接著,他的曾孙崔峰易的身影竟然也浮现了出来。
    崔虎静立良久,从亡者零碎的记忆中拼凑出真相:
    晋王最初派遣景弘真人搅乱局势,可隨著景弘与神煞一同消失,他便启用了另一枚棋子—被结丹老魔夺舍的东郭邪。
    而这位老魔————显然与普王早有勾结。
    崔虎低嘆一声。
    一个结丹老魔投靠晋王,便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晋王所求的“乱”,究竟意欲何为?
    他挥袖一拂,群鬼如烟散去。
    唯独崔峰易的魂影未动。
    崔虎凝视著他,声音柔和下来:“事了之后,去瞧瞧你母亲吧。”
    男子魂体一震,深深伏拜:“多谢。”
    地魂寻因,因果既了,自当归去。
    目送崔峰易消散,崔虎终於伸展筋骨,转头望去,却见水云小娘子仍坐在案前,纤细手指翻折著惨白纸片。
    昔日的心存光明,与邪祟不共戴天的水云老祖,如今竟为他改变如此之多,竟为他製作纸人。
    崔虎无声走近,从后轻轻环住她。
    水云小娘子笑道:“先把灵果吃了...再...来吃我。”
    月余后...
    一处黑暗荒莽的区域。
    东郭邪骤然止步,瞳孔收缩。
    三名剑宫老祖森然佇立,身后更有数名强者围堵,杀气如潮。
    东郭邪惊愕地看著包围他的眾人,皱眉道:“不可能...纵然有人皇搜天寻地的阵法,可我已经施加了诸多迷障,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
    驀地,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些如影隨形的阴鬼之上。
    密密麻麻的鬼。
    惨白的脸、空洞的眼,每一张面容他都认得。
    那是死在他手中的亡魂...
    东郭邪眼中露出难以置信。
    “结丹劫?”
    “不是...我...我明明已经度过结丹劫了,怎么还来一遍?”
    “这...怎么回事?”